凤栖梧却缓缓抬手,制止了他的冲动。
她那双冰冷至极的凤眸,穿透了血雾幻象,望向了仙界的最深处,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他们布此绝局万年,等的,就是我怒火攻心,不计后果地去寻女。”
冲动?她凤栖梧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她反手探入袖中,自那刚刚破碎的归墟戒第七层封印深处,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焦黑的蛋壳碎片。
碎片边缘布满古老的裂纹,表面却光滑如镜,隐隐流转着一丝连时光都无法磨灭的混沌气息。
此物,乃是她诞生之初,那枚孕育了天地间第一只神凤的凤巢遗物,内里封存着一缕最原始、最纯粹,甚至尚未孵化的始祖本源!
她将这枚承载着她生命起点的碎片托在掌心,低声呢喃,那声音轻得仿佛只对自己说:“若你真是我的女儿,你血脉中,必承我涅盘之火。而这火……普天之下,唯有同源之物,方可唤醒。”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并指如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轻轻一划。
一滴与先前截然不同、璀璨如熔金、霸道到足以焚尽万法的始-祖心头精血,滚落而出。
没有将它滴入阵法,而是精准地落在了那枚焦黑的蛋壳碎片之上。
嗤——!
刹那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木逢春般的脆鸣。
那枚焦黑的蛋壳碎片,竟瞬间燃起一簇幽静而深邃的金色火焰!
火焰升腾,血雾幻象中的画面骤然变得无比清晰!
录命台深处,一座由万载玄冰雕琢而成的玉棺内,那名女婴正静静沉睡。
但随着金焰的燃起,她紧闭的双眼下,眉心处,一道淡淡的凤族神纹若隐若现!
紧接着,那颗巨大的“命源母核”仿佛感应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速,连接着女婴的银色丝线猛地收紧,开始疯狂抽取她的魂力本源!
女婴的身体在睡梦中痛苦地蜷缩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可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却无意识地张开小嘴,哼唱出一段断断续续、却又古老苍茫的曲调。
那旋律,简单、空灵,带着一丝源自鸿蒙的温暖。
正是荒古时代,凤栖梧哄骗那些不肯睡觉的年幼雏凤时,随口哼唱的《涅盘谣》!
这道歌谣,是独属于她和她最亲近的凤族幼崽之间的秘密。
万古岁月,天机阁能窃其血脉,缚其魂魄,却抹不去这烙印在真灵最深处的、源自母亲的温暖记忆!
凤栖梧眼中的冰霜,在听到那曲调的瞬间,融化了万分之一。
但随即,便化作了更为恐怖的、足以颠覆神界的杀意。
她缓缓收回目光,唇角的冷笑愈发森然:“你们以为,夺走了她,就能掌控命运?”
她玉手一挥,漫天血雾与幻象尽数散去。
她没有再看那仙界深处的方向,而是转身,望向那片因“弑神清算”开启而撕裂的、通往天机阁的混沌巨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去救她。”
“我要让那颗肮脏的心脏,主动、并且完好无损地……把我的女儿,给我吐出来。”
话音落下,她屈指一弹,那枚燃烧着幽金始祖本源火焰的蛋壳碎片,如流星般坠入地上那撮焚心炉的残烬之中。
火焰逆卷,竟在空中凝聚成一枚复杂到极致的金色神符,而后悄然一闪,没入凤栖梧指间的归墟戒深处,消失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
仙界最高处,那颗维系着天机阁万古阴谋的“命源母核”,那平稳了无尽岁月、象征着天命流转的搏动,——猛然一滞!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针,扎进了它的核心。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幽金色火焰,自母核内部最深处,悄然浮现,然后,精准无比地烧穿了一根负责供给其核心运数的能量经络!
血谕峰上,凤栖梧做完这一切,那滔天的杀意与为人母的悲恸尽数敛去,重新化为那副睥睨万古的淡漠。
她的目光,从那扇代表着天机阁宣战的混沌巨门上移开,缓缓垂下,落在了血谕峰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眼神深邃,无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