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仿佛来自荒古的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一声叹息,虽轻,却足以压塌神魂,冻结时空。
众人穿过光芒大道的尽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为之一滞。
没有出口,没有天光,只有一片延伸至视野尽头的荒芜平原。
平原大地呈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无尽的神魔之血浸透了亿万年,干涸龟裂的地表下,隐隐有暗流涌动。
而在这片死寂荒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天彻地的巨碑。
那巨碑不知由何种材质铸成,通体漆黑如墨,不反任何光亮,仿佛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
其高度无法估量,上半截已然没入虚空深处的混沌之中,只留下撼天动地的下半截,予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缠绕在碑身上的无数道金色锁链。
那些锁链并非雕刻,而是如同活物般,深深嵌入碑体,表面流转着繁复到极致的金色神纹。
它们像一条条沉睡的金龙,将这座巨碑牢牢捆缚。
每隔七息,整座巨碑便会轻微地一颤,一道浓郁的血雾会准时从碑体与大地的连接处喷薄而出,如同巨兽规律的呼吸。
血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不甘,却又在触及那些金色锁链时,被其上散发的神圣气息瞬间净化,化为虚无。
一呼一吸,一放一收,周而复始,万古不变。
“噗通!”
阿骨打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他不是畏惧,而是源自地脉师血脉深处对这片土地的本能敬畏与恐惧。
他甚至不敢再用精血推演,只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十指张开,虚按在身前的干裂大地上。
他闭上双眼,调动起仅存的所有感知力,去倾听这片大地的“心跳”。
一息,两息……七息!
就在那血雾再次喷薄的瞬间,阿骨打猛地睁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不是阵眼……这根本不是什么开启归墟之门的阵眼!”
他惊恐地抬头,望向那座通天巨碑,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残叶:“这是‘活祭桩’!一座……一座用活物来镇压地脉的祭祀桩!碑……碑里……有人还活着!”
此言一出,宋惊鸿心头巨震。
“还活着?”他难以置信地反问。
被镇压在如此恐怖的地方无尽岁月,怎么可能还活着?
阿骨打没有回答他,而是猛地转向一旁的夜无烬,眼中流露出见鬼一般的恐惧:“而且……而且他的心跳频率……他的生命律动……和……和夜前辈你……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宋惊鸿下意识地朝巨碑走了几步,他体内的“承罪诏”图谱在靠近碑体的瞬间,竟疯狂地躁动起来,仿佛遇到了源头一般。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冰冷的碑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碑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宋惊鸿双目骤然暴睁,瞳孔瞬间涣散,变得空洞无神。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身体僵直,口中却不受控制地,用一种古老、苍凉、不属于他自己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诵念起来:
“吾……以真魂铸碑心,以神血为引,以命骨为基……永镇归墟之喉,断绝轮回之路……”
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汗如雨下。
“此志,天道可鉴,神魔共闻……”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一丝解脱与无悔的叹息。
“守碑人……夜无烬,绝笔。”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宋惊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踉跄跌出数丈,一屁股瘫坐在地,眼中恢复清明,却被无边的惊骇所填满。
他死死地盯着夜无烬,声音嘶哑而艰涩:“这碑……这石碑吞噬了他的完整魂魄!我们一直看到的‘夜无烬’……不,你……你只是当年他自愿献祭时,从完整神魂中逃逸出的一缕……一缕残念!”
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血雾的喷薄声也仿佛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这句令人头皮发麻的真相,在荒原上空回荡。
夜无烬静静地站在原地,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没有震惊,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了然。
原来如此。
原来他苦苦追寻的“我是谁”,答案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他不是来寻找真相的。
他是来……归位的。
在宋惊鸿和阿骨打惊恐的注视下,夜无烬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座吞噬了他过去的通天巨碑。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节点上,身影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微微闪烁。
终于,他站在了碑前。
他缓缓抬起那虚幻的手,毫不犹豫地触摸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石面之上。
嗡——!
刹那间,万古的记忆洪流如决堤江海,轰然倒灌进他这缕残魂之中!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座熟悉的断命台,看见了御座之上那道孤高绝世的金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