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黑风崖狼群……叛了!”
浑身浴血的狼妖报完这最后一句,便瘫倒在地,昏死过去。那句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捅进了野猪岭每一个妖族的心脏。
营地西侧,不久前还信誓旦旦要“拱翻人族田埂”的野猪部首领,手里粗糙的石锤“哐当”掉在地上,一张猪脸煞白。东边,影踪豹族的战士们身体绷紧如铁,眼神冰冷地扫向营地内残余的狼妖,怀疑和敌意瞬间弥漫。
南面正门的青云剑阵已经启动,翻滚的剑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压来。而此刻,致命的背刺,来自曾被认为可能成为盟友的“同族”!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潭之水,瞬间淹没了许多新加入妖族的心。前有强敌,后有叛军,他们像是被扔进了磨盘中心的谷粒。
木粟长老身形一晃,老脸惨然。岩岗死死握住了粗石柱,指节发白。藤烟手中的翠绿木杖光芒明灭不定。云影的斗篷无风自动,兜帽下的蓝光急剧闪烁。
连最莽撞的石猴,此刻也僵在原地,獠牙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丝茫然。
就在这军心即将彻底崩溃的刹那——
“嗷——!!!”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蛮横、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郁气和怒火都焚烧殆尽的虎啸,炸裂在营地中央!啸声中蕴含的纯阳之力,因为极致的情绪,带上了一种近乎灼伤灵魂的炽热与威严,硬生生压过了剑阵的呼啸,压过了心底泛起的寒冰!
是虎真!
他依旧站在石桌前,但整个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金色的瞳孔不再是平静的火焰,而是变成了两团疯狂旋转、即将喷发的熔岩!他身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力量的狂野奔流,有几处再次崩裂,渗出鲜血,可他浑然不觉。
啸声止歇,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实质的钢鞭,狠狠抽向那些眼神动摇、面露绝望的妖族,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看看你们的样子!刀子还没架到脖子上,魂就先丢了?!”
他猛地抬爪,指向南面压来的青云剑阵:“那是什么?是青云剑阵!青玄宗杀妖炼魂的看家本事!你们怕了?怕就对了!老子也怕过!”
他又猛地指向西边,那里已经隐约传来喊杀和狼嚎:“那又是什么?是叛徒!是软骨头的畜生!为了几块带肉的骨头,就把脊梁卖给仇敌!你们恨吗?恨就对了!老子恨不得生撕了他们!”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狠,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一颗正在沉沦的心:“但是,怕有用吗?恨有用吗?丢掉手里的家伙,跪下来,哭喊着求饶,他们就会放过你们?看看那些被救出来的同胞!看看他们脖子上的烙印!想想那些被抽魂炼幡的同族!投降的下场,就是变成他们脚底下的泥,炉子里的灰!”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岩石都龟裂开来,纯阳的气焰不受控制地外溢,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浴火而生的战神,尽管伤痕累累:“我们今天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不想子孙后代还像老鼠一样躲在山洞里舔伤口!是因为受够了!”
他环视全场,金色的目光扫过木粟的苍老,岩岗的沉默,藤烟的忧色,云影的飘忽,石猴的赤红双眼,独眼老狼(他麾下的狼群并未参与黑风崖叛乱)的阴郁,野猪首领的惊惶,豹族战士的冰冷……扫过每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黑风崖的狼崽子叛了,那是他们眼瞎心盲,自绝于妖族!”虎真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更加清晰地钻进每个妖族的耳朵,“但你们,你们不同!你们是听了‘阳枢’死战的消息,自己走到这里来的!你们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还存着一点火!现在,有人想把我们这最后一口气踩灭,把这最后一星火扑灭!”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灼热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老子问你们——答应吗?!”
短暂的死寂。
然后,像是第一点火星溅入滚油——
“不答应!”石猴第一个发出撕裂般的咆哮,双目赤红如血,猛地举起手中的精铁棍。
“不答应!”木粟长老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木杖重重顿地,苍老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答应!”岩岗闷吼,粗石柱狠狠砸向地面,碎石飞溅。
“不答应!”藤烟、云影、独眼老狼,以及那些最早跟随虎真的妖族战士们,齐齐发出怒吼!
这怒吼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更多的心!野猪首领猛地捡起地上的石锤,疯狂地锤击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嘶吼道:“俺老猪的脊梁是硬的!不答应!”
影踪豹族的首领,一个身形精悍、脸上带着三道疤的雄豹,缓缓抽出两把弯曲的骨刃,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危险,低声对同伴道:“背信者,比敌人更该死。”算是表态。
越来越多的怒吼声从石墙后、岩洞中、巨木上响起,起初杂乱,渐渐汇聚成一股虽不整齐、却沉重如山的声浪:
“不答应!!”
“不答应!!”
恐惧还在,绝望未消,但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东西——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之怒,被背叛点燃的同仇敌忾,以及对那道傲立在前、浴血不屈的金色身影的盲从与信赖——开始压过一切!
虎真感受着这股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绝望、也更加不顾一切的战意,他知道,火候到了。
“好!”他暴喝一声,压下所有声音,“既然不答应,那就握紧你们的爪子,咬紧你们的牙!南边的剑阵,交给石猴、岩岗、藤烟!木粟长老居中策应!独眼,带你的人,死守西侧,挡住叛徒和绕后的敌人!云影,游走策应,哪里最紧补哪里!”
“吼!”被点到的头领齐声应诺,再无犹豫。
“其余各部,听各自头领号令,依托工事,给我杀!”虎真最后的目光,看向营地中所有妖族,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记住,你们今天流的每一滴血,都会刻在这片土地上!你们今天杀的每一个敌人,都是在为你们的崽子,挣一个能抬头喘气的明天!”
“野猪岭,死战!”
“死战!!!”
最终动员,完成于叛徒的刀锋之下,完成于绝境的悬崖之边。退路已绝,唯有向前,撕咬,或者死亡。
战斗,在下一瞬,毫无花巧地撞在了一起!
南面,青云剑阵化作的翻滚剑云,狠狠撞上了野猪岭依山势构筑的第一道粗糙石墙!
“放!”
岩岗的咆哮声中,石墙后方,数十架简陋却强劲的、用妖兽筋鞣制弓弦的巨弩,以及人力抛掷的投石索,同时发动!巨大的弩箭和脸盆大小的石块,呼啸着砸入剑云之中!
“噗嗤!”“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