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吉大拼尽全力抵住那沉重的棺椁,肩头已被震得麻木不堪,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有千斤巨石砸在胸口。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脚边的尘土中。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肺叶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外面,是皇帝僵尸——炫烨王那狂笑不止的嘶吼,伴随着“啪啪”的拍击声,宛如丧钟敲响在墓室深处。那声音不再只是单纯的暴力冲击,而是带着某种扭曲的执念与疯狂,仿佛这具腐朽的躯壳里,仍燃烧着一个不肯安息的帝王之魂。
“喝干你的血……再造肢体……辉煌重生!”炫烨王的声音沙哑却充满蛊惑,每一个字都像毒蛇钻入耳膜。
姬吉大没有回应,只是死死顶住棺椁,心中却如惊涛骇浪般翻腾。他不是不怕死,但他更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他曾对马童许下承诺,要带她走出这片阴暗的墓穴,哪怕她已化为游魂,他也未曾忘记那一眼中的哀怨与期盼。
此刻,那缕魂魄正静静地悬浮于半空,衣袂轻扬,面容清冷。她不再是那个卑微怯懦的马童,也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祭品。数千年的束缚一旦挣脱,她的灵魂竟透出一丝不属于凡尘的澄澈。
“你听得到我说话,是不是?”她的声音极轻,却清晰地传入姬吉大耳中,如同风拂过古琴弦。
姬吉大微微点头,用仅存的气息传音:“你说,我来替你揭他的皮。”
马童的唇角轻轻一勾,那笑容不带温度,却藏着滔天恨意。
“好。那就从第一件事说起——”
她缓缓开口,语调平静,却如利刃剖开历史的封尘:
“三百年前,炫烨王朝鼎盛之时,这位‘仁德之君’以祈福国运为名,在全国遴选八百童男童女,说是要送入太庙斋戒七七四十九日。可实际上,这些人全都被秘密押送至此,活生生封入墓道地宫,成为他日后复活所用的‘血引’。”
姬吉大心头一震,忍不住重复道:“你说……他骗了天下人?用八百无辜孩童的性命,换他自己不死?”
话音落下,外面的撞击忽然一顿。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片刻后,炫烨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闭嘴!贱婢,你怎敢泄露本王秘事!”
“第二件。”马童不理他,继续说道,声音愈发冰冷,“他最宠爱的皇后,并非病逝,而是因怀了他的孩子,触犯了他‘断情绝欲方可长生’的禁忌,被他亲手灌下堕胎毒药,再活埋于寝宫之下。临死前,她哭喊着求他看一眼未出世的孩子,他却下令将母子尸骨碾成粉末,撒入护城河。”
姬吉大的声音颤抖着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抠出来的血块。
武美美听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姬吉大的腰身,眼泪无声滑落。她从未想过,这具残破的僵尸体内,竟藏着如此肮脏的灵魂。
“第三件。”马童的眼中泛起幽蓝光芒,“他自己也并非天生帝王。他是弑兄篡位,杀了亲哥哥,还将尸体剁成肉酱喂狗。后来为了掩盖罪行,他又屠尽当年侍奉东宫的三百奴仆,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他们的怨气汇聚于此,才让这座陵墓千年不散阴雾。”
轰!
一声巨响,棺椁猛地向内推进半尺!
姬吉大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几乎跪倒,却被武美美拼命拖住。
“别停……继续说……”他嘶声道。
马童望着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动容。
“最后一件——也是最可笑的一件。他之所以沉睡千年未能复苏,是因为当年主持复活仪式的大巫师,其实是他兄长的旧部。那人早就在咒文中埋下反噬之术,只要炫烨王一觉醒来,便会逐渐失去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而今日他能恢复些许清明,全靠吞噬生魂、饮尽鲜血。但他永远无法真正‘重生’,因为他早已不是人,而是被诅咒缠身的怪物。”
这一次,姬吉大没有立刻重复。
他只是抬起头,盯着那不断撞击棺椁的残肢断体,忽然笑了。
“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万寿无疆的帝王,”他咳着血,一字一句地大声道,“你只是一个被仇恨钉在时间里的疯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可怜虫!”
“你骗不了任何人了!你的罪孽,你的谎言,你的贪婪——全都暴露了!”
轰!!!
整个墓室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炫烨王发出凄厉至极的嚎叫,那声音已不似人类,更像是万千冤魂齐声悲鸣。
他的左手开始龟裂,黑血汩汩流出,整条手臂竟在自行崩解!那是灵魂层面的反噬,是千百年来积压的怨念终于找到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