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峰的晨雾尚未散尽,十八座青铜丹炉已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张钰身着绣着丹火纹的绯色道袍,正用银匙舀取朱砂倒入瓷臼,石杵捣碾的声响与远处传来的晨钟相和,将新弟子们的目光都引向了中央的天工炉。
“炼丹首重‘炉鼎为宇’,此炉三足对应三才,两耳连通阴阳,正是模拟天地造化之象。” 她指尖轻叩炉身,青铜表面即刻浮现出细密的符文,“诸位需记,炉温未稳时切不可投药,正如葛洪所言‘丹砂未炼则性烈,火功不到则神散’。”
人群中,昨日在演武场测出火灵根的圆脸少年李炎踮着脚张望,怀中的药篓里装着刚采的茯苓,叶片上还沾着露水。他身旁的青衣少女苏婉儿正紧张地摩挲着药铲,袖袋里的《抱朴子》节选抄本已被汗水浸得发皱。
张钰将捣好的朱砂粉末过筛,银筛落下的红粉如细雪般飘入玉盘:“今日练‘凝神丹’,需三味主药:朱砂镇心,茯苓安神,龙脑通窍。” 她拿起一块茯苓,指尖灵气流转间便将其剖成均匀的薄片,“草木药需去筋脉,矿物药需炼去毒性,这一步便是‘筑基’,正如筑屋必先治地。”
当她掀开炉盖时,一股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炉底的地火被灵气引动,腾起淡蓝色的火焰。张钰屈指轻弹,火焰骤然转为橙红:“初用文火烘炉,待炉壁泛白再转武火。火行灵根者可引自身灵气控火,切记‘温而不燥,烈而不焚’。”
李炎看得心痒,趁张钰讲解时悄悄点燃了自己的小丹炉。谁知火焰刚起便窜起半尺高,吓得他连忙后撤,药篓里的茯苓滚落一地。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张钰并未斥责,反而缓步走过来,指尖在他炉口轻轻一按,窜起的火焰便温顺地缩成豆大的火苗:“火灵根虽利,但需懂‘守一’之法。” 她示意李炎凝神,“意守中丹田,想象火焰如呼吸般起伏,此乃‘以神驭火’的入门功夫。”
在她的指引下,李炎渐渐稳住了呼吸,炉中的火焰果然跟着变得平稳。这时苏婉儿忽然惊呼,她刚投入的龙脑竟在炉中化作黑烟。张钰俯身查看,发现她误将煅淬过的龙脑当成了生药:“此乃煅淬之误。龙脑经火煅则失香,正如自然铜需醋淬方得药力,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她取出新的龙脑,用银刀切下米粒大小的一块:“此药性烈,只需少许便够。昔日有弟子贪多投料,竟让丹炉炸了半间丹房,诸位不可不戒。” 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火候七十二变’图谱,需结合自身灵根修炼。”
日头升至竿头时,张钰的天工炉已飘出浓郁的药香。她掐诀引气,炉盖自动弹起,三枚圆润的丹丸带着灵光跃出,在空中转了三圈后落入玉瓶。“成丹需观‘丹晕’,此丹外圈泛着月华白,正是上佳之品。” 她将丹丸分给弟子们传看,“你们初次炼丹,能成灰丹便算及格,切勿急于求成。”
李炎的小丹炉这时也传来细微的爆裂声,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炉盖,里面躺着三枚暗红色的丹丸,虽无灵光却形状完整。张钰拿起一枚细看,眼中露出赞许:“虽火候稍欠,但已初具雏形。火灵根者初学便能成丹,已是难得。”
苏婉儿则对着炉中焦黑的药渣垂泪,张钰拍了拍她的肩:“古时炼丹者百次方成一丹,杜春子炼丹尚且遭火劫,何况我辈?” 她取出自己炼制的凝神丹,“此丹借你一用,明日再试时切记‘药料宜精,火候宜匀’。”
暮色四合时,丹峰的药香仍未散去。李炎捧着自己炼的丹丸,跟着张钰学习装瓶密封,忽然发现她袖袋里露出半截木牌,上面刻着的 “陈” 字与赵虎那枚一模一样。“张师姐也认识陈凡师兄?”
张钰将最后一瓶丹药贴上标签,唇角泛起浅笑:“昔日他为杂役时,常帮丹峰劈柴烧火。那时便见他观火精准,如今能以杂役之身讲透灵根之道,倒也不奇。” 她望向演武场的方向,远处竹林间似乎有青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