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苏瑶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三份玉简。她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也不乱。外面风不大,帘子没怎么动。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
过了会儿,一个族老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副统领。他们站到案前,没说话。
苏瑶抬头看了眼,声音不高:“有事?”
族老咳嗽一声,“昨夜轮岗的事,得说清楚。东面那队人没按时换防,西边的也漏了记录。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另一个副统领接话,“我们带的是精锐,不是来守夜打更的。三天了,连学院大门都没靠近一步。你当初说要救人,现在呢?蹲在这儿看人家护罩闪不闪?”
苏瑶没动,也没抬头。她把手里一块玉简放下,换了个方向摆正。
“你想走?”她问。
“我没说要走。”那人语气硬,“但我要问,这仗到底打不打?要是不打,我回去带防务。要是打,别再拖着。耗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人心。”
旁边族老点头,“主议会那边已经有信来了,问我们为何擅自离族。再这么下去,别说行动,连身份都要被质疑。”
苏瑶终于抬眼。
“你们觉得我不急?”
她站起来,走到三人面前,“我比谁都想冲进去把人带走。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赵昊为什么不怕我们来?他不仅不怕,还敢把护罩加强,敢让学员照常巡逻。他知道我们会犹豫,所以他不怕。”
她顿了一下,“他赌的就是——我们内部先乱。”
没人接话。
她继续说:“你们说耗不起,我说得更明白点:我们现在退,等于认输。主议会立刻就能换人。下一个长公主不会是我们这一支,以后你们这些地方出身的,连议事资格都没有。到时候,谁替你们说话?”
副统领脸色变了。
“所以你就让我们一直耗着?”他声音压低,“吃的是干粮,睡的是冷地,灵力补给一天比一天少。你知道
“那你说怎么办?”苏瑶反问,“强攻?撞上去死一半?然后你回去跟主议会报告,说是我下令送死?”
“我们可以谈。”族老开口,“既然带着请柬,为什么不递?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让外界知道我们是为和谈而来,不是来开战的。”
“谈?”苏瑶冷笑,“你真以为赵昊会开门接见?他会让我们进去一个人,然后逐个击破。你以为他没准备后手?”
她走回案前,拿起那张被捏皱又展平的请柬,“这张纸,是用来保全族脸面的。不是用来当投降书用的。”
帐内安静下来。
半晌,族老叹了口气,“公主,我们不是不忠。但我们也不是傻子。你若真为全族考虑,就不该把所有人绑在你这一件事上。苏媚重要,可三百族人的命,更重要。”
苏瑶盯着他。
“你是说我不顾大局?”
“我不是这个意思。”族老低头,“但我得替这些人说话。他们信任我,才让我来问一句——还要等多久?”
苏瑶没回答。
她转过身,看向帐外。阳光照在林子边缘,树影拉得很长。远处那层金光罩子还在,稳稳地罩着山头,像一块透明的壳。
她知道他们在看她。
这三个只是代表。后面还有更多人,等着听一句话——是进,是退,还是继续耗?
她不想退。
可她也清楚,再这样下去,不用赵昊动手,这支队伍自己就会散。
她回头,声音沉了下来:“我不退。但也不会让你们白白耗着。”
她指向桌上那份记录岗哨规律的玉简,“明天凌晨,我会派一队人试探。不是进攻,是测试反应速度。只靠近边界三十步,看看他们会怎么应对。”
副统领皱眉:“就这?”
“这是第一步。”她说,“我要确认他们的警戒是不是真的严密。如果他们连这点动静都压不住,说明里面有问题。如果压得住,那就说明——他们确实准备充分。”
她看着三人,“接下来的每一步,我都会上报。不会再一个人做决定。但有一点我说清楚:只要我还站在这里,就没有‘撤军’这两个字。”
族老沉默片刻,点头,“只要你愿意听意见,我们就愿意等。”
两人退出去后,苏瑶坐回位置。
她把手撑在桌上,闭了下眼。
她知道刚才那番话没完全压住人心。他们嘴上答应,心里还在怀疑。尤其是那两个副统领,眼神里的不服藏都藏不住。
她不能怪他们。
她是统帅,但她也是人。她也会怕。
怕的不是打不过赵昊,而是还没开始打,自己的人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