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就在这简陋的地洞里展开。没有无影灯,只有几盏马灯吊在头顶。没有麻醉机,只有一块湿毛巾塞在战士的嘴里。
张慧的动作快而稳,她的手仿佛不是肉长的,而是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切开,探寻,剥离,夹取……
“叮”的一声轻响。
一块带着血丝的弹片,被扔进了托盘。
“缝合!”
当最后一针落下,那名重伤员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
张慧直起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这才看向旁边一直站得笔直的翠花,声音缓和了些:“怕吗?”
翠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怕就对了。”张慧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怕,说明我们还是人,还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但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把这份重量,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她指了指外面,“去吧,给轻伤员换药。他们更需要你。”
翠花看着张医生疲惫却坚毅的侧脸,用力地点了下头,转身跑了出去。她的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赵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张慧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壶。
“张医生,辛苦了。”
“政委。”张慧接过水壶,只喝了一小口,“应该的。只是……我们的药品,不多了。”
她指了-指角落里几个空了一半的箱子:“磺胺粉最多还能撑两天,麻药……只够三台大手术。再这样下去,很多本可以救活的战士,就只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赵刚的心,又是一沉。这就是战争,胜利的喜悦总是短暂,而现实的难题,一个接一个。
“我来想办法。”赵刚重重地说道。
就在这时,地洞的一个角落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嘹亮的歌声。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歌声有些跑调,中气也不足,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赵刚和张慧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被绷带吊着一条胳膊、另一条腿裤管空荡荡的年轻战士,正靠在墙上,扯着嗓子吼。
他一开口,周围病床上那些哼哼唧唧的伤员,竟也跟着哼唱起来。
一时间,这充满了血腥味的地洞里,竟回荡起一股悲壮而豪迈的气概。
一名护士走过去,小声劝道:“同志,你刚做完手术,别牵动了伤口。”
那独腿战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护士姐姐,俺没事!俺这是高兴!俺听说了,旅长有神仙法子,把鬼子的炮都给干哑了!俺们赢了!”
他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眼睛里闪着光:“俺这条腿,换得值!等伤好了,俺安个木头的,还能回去!俺还能开枪!俺还要跟着旅长,去他娘的东京!”
“去东京!”
“弄死那帮狗日的!”
病床上,一片嘶哑的附和声。
他们或许失去了胳膊,或许失去了腿,但他们没有失去斗志。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的是希望和复仇的火焰。
赵刚看着这一幕,眼眶猛地一热。
他终于深刻地明白了沈征那句话——“科技,只是武器。用武器的人,才是关键。”
是啊,华夏利剑旅最强大的武器,不是什么集束飞雷炮,也不是什么电子干扰器。
而是眼前这些,用血肉之躯铸就的,永远打不垮、压不弯的军魂!是这些宁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腰杆挺得笔直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