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步话机，接通了兵工厂的最高保密线路。
“接兵工厂守备连，连长王虎。”
“是！旅长！我是王虎！”步话机里传来一个粗犷而有力的声音。
沈征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下达了他穿越以来，最痛苦，也最疯狂的一道命令。
“听我命令。”
“放弃兵工厂A区、B区所有外围阵地。”
“所有守备部队，立刻收缩至C区核心地带！”
“重复！”
“不惜一切代价，固守‘萤火虫’洞！！”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动摇‘萤火虫’洞分毫！听明白了吗？！”
步话机那头，先是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是王虎不敢置信的咆哮：“旅长？！你说什么？！放弃外围？那……那车床车间、锻压车间……还有上千个工友弟兄们怎么办？！”
“执行命令！”沈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两块钢铁在摩擦，冰冷而刺耳！
“旅长！”指挥所内，李云龙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沈征的胳膊，双眼血红，“你疯了？！那他娘的是咱们的家底！是几千条人命啊！！”
赵刚也冲了上来，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沈征……三思！这是屠杀！我们不能……”
“闭嘴！”
沈征猛地一甩胳膊，挣脱了李云龙。
他转过身，用那双已经彻底化为幽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个搭档。
“你们以为我愿意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压抑。
“用一半的兵工厂，用几千条命，去赌一个连能不能飞起来都不知道的‘铁疙瘩’！你们以为老子心里好受？！”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已经捏得发白。
“但我们没得选！”
“今天，我们守不住兵工厂！明天，冈村宁次的飞机就会把我们的师部、旅部、团部，我们根据地每一个村子，都挨个点名！”
“到那个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千人！是几万！几十万！”
“‘萤火虫’洞里的那颗种子，是我们唯一能把刺刀捅到天上去的机会！它要是没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那些机器，可以再造！那些牺牲的工人……他们是战士！是在另一条战线上，为我们争取未来的战士！！”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般吼出。
李云龙和赵刚，彻底怔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散发着暴戾与痛苦气息的沈征，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独属于最高统帅的，炼狱般的煎熬。
是啊。
他不是神。
他也会痛，他也会无力。
只是，他必须把所有的痛苦都压下去，然后，做出那个唯一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最残忍的决定。
“王虎！”沈征再次拿起步话机，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执行命令。这是……死命令。”
“……是。”
步话机那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哑的怒吼。
然后，通讯被切断。
……
黑云寨兵工厂。
刺耳的警报声中，无数工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守备连连长王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却泪流满面。他放下步话机，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天连开三枪！
“都他娘的别跑了！”
“一排！二排！跟我走！去C区！守住‘萤火虫’！”
“三排！组织工友！能带走多少是多少！快！！”
然而，天空，已经传来了死神振翅的轰鸣。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土地。
高空中，日军代理指挥官透过望远镜，看着下方那片巨大的、毫无防备的工厂区，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目标确认！”
“投弹——！！”
下一秒。
无数黑色的“铁蛋”，拖着凄厉的尖啸，从天而降。
黑云寨的天空，下起了死亡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