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通了！挖通了！”一个战士惊喜地大喊。
一个脸盆大小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里，一片漆黑。
“孩子们！我们来救你们了！”赵刚趴在洞口，声嘶力竭地喊道。
洞里，歌声停了。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挂着泪痕、满是灰尘的小脑袋，从黑暗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十个孩子，一个不少！
他们虽然满脸恐惧，但没有一个哭闹，只是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洞口的救援人员。
活着！
都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赵刚。
他指挥着战士们，小心翼翼地将洞口扩大，将孩子们一个一个地抱了出来。
当最后一个孩子被抱出，赵刚正准备冲进去确认是否还有遗漏时，那个被救出的孩子，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林老师……林老师还在里面……”
赵刚的心，咯噔一下。
他打着手电，第一个钻进了狭窄的洞穴。
洞穴深处，一片狼藉。
手电筒的光束，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了一处坍塌的角落。
然后，赵刚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此生，永世难忘的一幕。
林慧，那个温婉如水的江南女子，那个教孩子们识字唱歌的林老师，此刻，正保持着一个向前推的姿势。
她的上半身，被一块桌面大小的巨石，死死地压在
她的身体，已经弯曲成一个恐怖的、不属于人类的角度。
她的身下，是一片早已凝固的、暗黑色的血泊。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张清秀的脸上，沾满了灰尘与血污，早已没有了血色。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着，仿佛凝固着一丝鼓励的、温柔的微笑。
她用她那瘦弱不堪的血肉之躯，在巨石落下的最后一秒，将最后一个孩子推了出去，为几十个幼小的生命，撑起了一片生的天空。
而她自己，则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黑暗里。
赵刚呆呆地看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冰冷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怎么也落不下去。
一股无法言喻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巨大悲恸，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沈征在下达那道放弃兵工厂的命令时，究竟背负着什么。
他明白了，沈征那双冰冷眸子深处，隐藏着何等炼狱般的煎熬。
用一半的家底，用上千条生命，去赌一个虚无缥缥的未来……
林慧，用她的生命，给出了答案。
她保护的，是根据地未来的种子。
而沈征……他要保护的，是能让这些种子，在未来茁壮成长的……那片天！
赵刚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无声的恸哭，比任何嘶吼，都更加绝望。
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
洞外，李云龙和战士们，已经看到了洞内的景象，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铁打的汉子，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赵刚走出洞口，没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严密守护、毫发无损的山谷——“萤火虫”洞的方向。
那里，是沈征选择的未来。
那里，是林慧用生命换来的未来。
赵刚的眼中，所有的悲伤与软弱，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平静。
他走到一具牺牲战士的身边，沉默地捡起了那支被炸弯的步枪。
他将枪身抵在岩石上，用尽全身力气，将弯曲的枪管，一点一点地，徒手掰直。
“咔……咔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牙酸。
李云龙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此刻的赵刚身上，看到了一丝……沈征的影子。
那是，从地狱归来后，才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