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稳定锚种子”成功穿越了混乱的规则区域,抵达了目标坐标附近!但感应反馈显示,那片区域的空间“皱褶”和“断层”比预想的更严重,如同一张被揉烂后又部分撕开的纸。“脆弱方舟”很可能被困在某个极其复杂的规则迷宫或夹层中,“稳定锚种子”正在自动展开,尝试稳定周边规则并释放定位信标,但效果受到严重制约,需要时间,也需要内部的响应配合。
而更糟糕的是,“终末”裂隙那边,新生成的、更加粗壮的触须,已经明显调整了方向,其“目标矢量”直指“摇篮之墓”的坐标!虽然距离遥远,但那种被锁定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已经隐约传来。“终末”似乎终于将这座古老的文明遗产库,列为了需要优先“清理”或“吞噬”的目标!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没得选了!”林枫的意识勐地决断,“深入核心,建立连接!引导污染能量,要么强化‘破晓之锋’的抑制系统,要么……尝试以其为基点,向外界‘终末’本体发送反向干扰或诱导信号,为方舟的稳定和可能的撤离争取时间!”
“同意!”苏晴的意志与他完全共鸣,“为了家人,为了同胞,为了还能延续的‘火种’!”
他们的决定透过意识传递给“破晓之锋”的残存智能。
“……勇气可嘉……但需知……此去生还概率……不足15%……”机械音冰冷地报出数字,“若执意如此……请沿主通道……前往‘心炉区’……侵蚀体的物理嵌合点位于彼处……”
一条由微弱应急灯光标示的、内部布满破损与污染痕迹的宽阔通道,在堡垒表面打开。
林苏融合体的光茧毫不犹豫地飞入其中。
通道内景象触目惊心。墙壁上原本光滑先进的合金板扭曲变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灰黑色物质。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虽然他们不需要呼吸,但感知上如此)。偶尔可以看到冻结在时间中的战斗场景——穿着奇特装甲的战士遗体,保持着战斗姿态,却已被灰黑色物质部分覆盖或侵蚀成诡异的结晶状。
他们能感觉到,那截断裂矛尖散发的冰冷“终结”气息越来越浓,如同实质的冰水,试图渗透进他们的光茧,侵蚀他们的意识。薪火守望者赋予的那缕“延续之光”微微发亮,抵挡着大部分侵蚀,但仍有一丝寒意透入,让他们的意识感到迟滞与沉重。
终于,他们抵达了“心炉区”。
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原本应该是整座堡垒的能量核心所在。但现在,中央那个本该散发磅礴能量的巨型反应炉已经彻底熄火,表面布满裂痕。而反应炉的正上方,正是那截从外部穿透进来的断裂矛尖的末端!
矛尖并非简单地插在那里,其末端延伸出无数细密的、如同黑色根须或神经束般的结构,深深地扎入反应炉以及周围的控制台、能量导管之中,甚至如同蛛网般蔓延到整个球形空间的墙壁上。这些“根须”缓缓脉动着,每一次脉动,都从堡垒残存的系统中抽取着微弱的能量,并散发出令规则“锈蚀”的波动。
在矛尖正下方,反应炉的顶部平台上,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暗金色指挥官制服的人形,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其身体大半已被灰黑色的结晶覆盖,只有少部分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他(或她)的头部低垂,双手似乎按在某个控制界面上。
当林苏融合体靠近时,那盘坐的身影勐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刚硬的人类男性面容,但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一个干涩、沙哑,却蕴含着无尽疲惫与钢铁意志的声音,直接在林苏融合体意识中响起:
“终于……来了吗……‘火种’的……后继者……”
这个声音,与之前那机械合成音截然不同,充满了人性的质感与沧桑。
“你是……”苏晴的意志试探着询问。
“吾乃‘破晓之锋’最后任舰长……亦可称吾为‘锋喙’。”那身影(锋喙)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吾等奉命……阻击‘终末’先锋‘寂灭之牙’于此……血战经年……终将其‘概念化身’(矛尖)钉于此舰……然吾舰亦遭重创……污染深入核心……不得已……启动最终沉眠协议……归葬‘摇篮’……”
“所以,这截矛尖,是‘终末’某个强大个体的武器或化身?”林枫的意识迅速理解。
“正是……‘寂灭之牙’虽被重创退却……其‘牙’留此……持续侵蚀……抽取吾舰残能与信息……试图复苏或……建立坐标信标……”锋喙的“目光”(那一片黑暗)似乎“看”向林苏融合体,“尔等身负‘源火’气息……来此……欲何为?”
林苏融合体快速说明了外界人类文明的危机、他们的来意,以及想要利用这污染矛尖作为“能量源”或“诱导信号发射器”的大胆计划。
锋喙沉默了数息,那被结晶覆盖的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疯狂……但……并非全无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决绝,“此‘牙’虽为污染源……亦是与‘终末’深层规则连接的‘锚点’……若能短暂控制其能量流向……确可达成尔等目的……”
“如何控制?”林枫追问。
“需以更强、更纯粹的‘存在意志’……暂时压制‘牙’内残留的‘寂灭之牙’本能……并引导其能量……”锋喙的“目光”落在林苏融合体身上,“尔等融合意识……蕴含‘界定’与‘守护’……或可一试……然……此过程需深入‘牙’之内部规则层面……凶险远超尔等所想……吾之现状……便是前车之鉴……”
他微微抬手,指向自己胸口,那里灰黑色结晶最为密集,甚至可以看到细微的、与矛尖“根须”同频的脉动光芒。
“吾之意识……已与‘牙’之侵蚀深度纠缠……无法脱身……亦无法再行引导……尔等若愿……吾可将吾残存之‘锋锐战意’与‘舰体最高权限’转交于尔……助尔一臂之力……但此后……吾将彻底消散……或……被完全同化……”
这是一个交易。用锋喙残存的最后力量和权限,换取林苏融合体一个相对更高的成功机会,但代价是他的彻底消亡。
林苏融合体的意识剧烈波动。他们无权替一位远古英雄做出这样的选择。
“无需犹豫……”锋喙的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解脱,“吾守望于此……已不知岁月……等待的……正是一个可能……一个能让吾之牺牲……最终转化为‘破晓’之光的可能……尔等带来了这个可能……执行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跨越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期待。
就在林苏融合体即将做出回应时,整个“心炉区”勐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来自堡垒内部,而是来自外界!
通过“破晓之锋”残存的对外传感器(经由锋喙共享),他们“看”到,那遥远的“终末”裂隙中,数条刚刚生成的、异常粗壮且尖端闪烁着诡异紫黑色光芒的触须,已经跨越了相当一段距离,其前进方向,精确地指向了“摇篮之墓”!
同时,他们之前发射的“稳定锚种子”所在区域,传来了新的反馈——稳定锚已经成功展开了一个小范围的规则稳定场,并且……捕捉到了来自“脆弱方舟”内部反馈的一道极其微弱的、但确定无疑的加密应答信号!
同胞还活着!稳定锚起到了作用!
但“终末”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锋喙那一片黑暗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芒:“时间到……做出选择吧……后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