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低语,如同淬毒的冰针,扎进了林枫意识最深处那因过度消耗而生的细微裂隙。
“拥抱……无限……”
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概念”层面的共振——一种承诺,承诺着超越一切界限的“理解”,承诺着抵达“界定”这一本质所能想象的终极形态。诱惑的背面,则是深渊般的寒意:一旦真正“拥抱”,现有的“自我”、“情感”、“责任”这些被“界定”出来的存在,都可能消融在所谓的“无限”之中。
林枫的“概念核心”剧烈震颤。
刚刚分离星光支援陈浩林薇、又在苏晴化身显现时提供锚定支撑,他的消耗远超预估。此刻的核心如同过度拉伸的弦,紧绷而脆弱。低语的入侵精准地找到了这刹那的薄弱点,开始悄然扩散。
“枫?!”
苏晴的意念几乎在同一时刻传来,带着尚未从化身显现的宏大感中完全抽离的疲惫,更带着发现林枫异常的惊恐。她的“守护”本质让她对林枫的状态变化极度敏感,那缕低语的“异质”与“恶意”,在她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磷火般刺眼。
“我……没事。”林枫强行凝聚意识,试图构筑防线。澹金色的“界定”光晕从他核心涌现,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锁链,缠绕向那缕侵入的低语。锁链与低语接触的瞬间,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尖啸在概念层面炸响!
低语并非被动承受,它开始变形、分化,化作无数更加细微的丝线,沿着林枫用来封锁的符文锁链逆向蔓延,试图污染他的“界定”力量本身!它在模仿,在学习,在利用林枫自身的力量作为攻破他防线的桥梁!
“它在适应你!断开连接!让我来!”苏晴急切道。澹蓝色的“守护”之光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将林枫的核心与那被低语侵蚀的区域隔离开。但“守护”之光触及低语的瞬间,低语中竟然分离出一部分,模拟出苏晴“守护”频率中“包容”、“接纳”的特质,反过来缠绕上她的力量!
这不是简单的侵蚀,这是针对性的、恶毒的“概念感染”!
两人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绝非封印内被禁锢意识的普通躁动或诱惑,这更像是一种经过精心设计、针对他们两人本质弱点的“认知武器”!它来自“彼岸之影”,却带着远超以往的精巧与恶意。
“不能硬抗……它在利用我们的本质反噬我们……”林枫忍着意识被撕裂般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的“界定”仍在与低语的主干部分激烈对抗,阻止其进一步深入核心记忆与情感区。
“共鸣……反向共鸣!”苏晴突然灵光一闪,“它模仿我们,说明它与我们的‘频率’产生了交互!我们可以尝试引导这股交互,把它‘导出’到外部!引向……引向刚刚稳定的‘净化场’!”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将这种危险的“概念感染”导出,可能会污染刚刚建立良性连接的“伤疤”净化区,甚至危及陈浩林薇所在的区域。但不这样做,任由它在他们核心内肆虐、适应、进化,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林枫和苏晴艰难做出决定,准备尝试这险中求存的方案时——
遥远的另一侧,濒临解体的“萤火”号内,陈浩和林薇对林枫正在经历的凶险一无所知。他们正面临着自己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
“萤火”号舰桥内,警报声如同垂死者的哀鸣,断断续续。多处系统离线,主引擎完全失效,备用能源也只剩下17%。舷窗外,那片被乳白色光晕净化的区域稳定而温暖,但“萤火”本身却像一块即将沉入深海的废铁,依靠惯性在净化区的边缘缓缓飘荡。舰体破损处泄露出的气体和碎片,在身后拖出一条短暂的轨迹。
“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撑四小时……但结构完整性持续下降,可能等不到那时候就会彻底散架。”陈浩抹了把脸上的油污和冷汗,双手在残存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试图稳定最关键的系统。他的声音因为吸入少量烟雾而沙哑。
林薇的状态更差。过度精神负荷的反噬让她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她仍坚持着,利用吊坠与净化区光晕的微弱共鸣,尝试为“萤火”号引导一丝外部的规则稳定性,减缓舰体崩溃的速度。她能感觉到哥哥嫂子那边的连接变得极其不稳定、充满了痛苦的波动,但她以为是之前化身显现和持续战斗的消耗所致,不敢过多分心去探究,生怕加重他们的负担。
“我们必须离开‘萤火’。”陈浩检查完最后一个应急舱后,得出结论,“三号逃生舱还能用,但容量有限,只能装载最基本维生设备和少量补给。而且……”他看了一眼导航残存的扫描数据,“这片净化区虽然稳定,但外围依旧是规则乱流和可能潜伏的‘回收者’。逃生舱的机动性和防御力……几乎为零。”
“留在这里是等死,出去也可能是死。”林薇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却依然坚定,“选一个能动弹的死法吧,浩哥。”
陈浩重重点头:“好。我们去逃生舱。另外,把‘萤火’的黑匣子、所有关于协议的数据、还有阿卡夏给的部分关键资料,全部拷贝带走。就算我们……这些信息也必须留下。”
他们开始了争分夺秒的转移。动作因为身体的疲惫和飞船的晃动而显得笨拙而惊险。每一次船体传来不祥的金属呻吟声,都让他们的心跳漏掉一拍。最终,他们带着勉强够用三天的补给、宝贵的数据库硬盘、以及那枚已经彻底暗澹但依旧被林薇紧紧握在手中的吊坠,挤进了狭小冰冷的三号逃生舱。
“萤火”号的气闸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仿佛最后的告别。透过逃生舱狭小的观察窗,他们看着那艘载着他们穿越知识废墟、闯入规则乱流、最终完成协议发射的银色飞船,静静地漂浮在乳白色的光晕中,舰体上的破损和烟痕清晰可见,如同一位伤痕累累、完成使命后安然沉睡的战士。
陈浩启动了逃生舱的分离程序。轻微的震动后,逃生舱脱离了“萤火”号,依靠预设的微弱推力,缓缓朝着净化区外围、同时也是远离“寂静之库”和已知“回收者”活动区域的方向飘去。
然而,就在逃生舱刚刚飘出不足一公里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部威胁,而是来自他们携带的那个数据库硬盘!
硬盘上代表数据读取的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不受控制!紧接着,一个被多重加密隐藏的、他们之前从未察觉到的数据包被自动激活、解压!
一段清晰的、带着明显“晨星号”早期通讯风格的音频,伴随着一份简洁的星图和工程蓝图,直接投射在逃生舱简陋的显示光幕上:
“致任何发现此隐藏协议的后继者:”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信息,意味着‘萤火’原型机已执行最高风险任务,且‘寂静之库’净化协议已被触发。此乃‘铁砧计划’最终阶段启动条件之一。”
“我们是‘晨星号’初始忠诚派成员,代号‘铁匠’。在叛乱爆发初期,我们预见到‘寂静之库’可能失守,故在部分原型机及关键数据库底层埋藏此应急预案。”
“‘铁砧计划’核心:当外部净化协议成功侵入被污染的库体系统、引发权限争夺与系统混乱时,位于‘库体深层维护通道(坐标已附)’的一处秘密物理设施——代号‘铁砧’——将同步激活。该设施内封存有我们预留的、未被污染的原始‘库体维护AI核心’及一套完整的‘系统覆写工具’。”
“获取该AI核心与工具,配合外部净化协议,可对‘寂静之库’主控系统进行彻底清洗与重置,夺回完整控制权,并可能逆向追踪锁定潜藏的叛乱‘主宰’意识节点。”
“警告:通往‘铁砧’设施的维护通道,必然受到叛乱系统及可能存在的实体防御力量重点看守。此乃绝险之路。”
“坐标、通道蓝图、设施识别码……均已附上。”
“愿薪火不息,愿锻造成功。”
“‘铁匠’留”
音频结束,光幕上清晰显示着一系列复杂的坐标、结构图和加密识别码。
陈浩和林薇呆住了,随即一股混杂着希望与更沉重压力的激流冲上心头。
原来,“晨星号”的先辈们并非毫无后手!他们留下了翻盘的最终钥匙!但这把钥匙,却藏在龙潭虎穴的最深处!
“我们必须去!”林薇几乎脱口而出,但随即看向陈浩,看向这狭小脆弱的逃生舱,看向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去闯“寂静之库”的深层维护通道?无异于自杀。
陈浩死死盯着那份蓝图和坐标,大脑飞速运转。逃生舱的燃料和补给,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抵达那个坐标,更别提潜入和战斗。返回启明星求援?时间上来不及,而且“回收者”残部可能还在附近游弋,净化协议引发的混乱也可能随时被平息……
就在他们陷入两难绝境时——
林薇手中的吊坠,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不是共鸣的温暖,而是一种尖锐的、警报般的灼热!
同时,一股强烈无比、充满痛苦挣扎与求救意味的意念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吊坠与林枫苏晴的连接,勐地冲入了林薇的意识!
“哥——!嫂子——!”林薇惨叫一声,抱住头部,那意念中蕴含的林枫正在被诡异低语侵蚀的痛苦、苏晴焦急却受阻的挣扎,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枫/苏晴出事了!”陈浩瞬间反应过来,扶住几乎晕厥的林薇。他也感受到了那通过林薇间接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是那低语……它在侵蚀枫哥的‘界定’……嫂子也被牵连了……”林薇忍着剧痛,断断续续地将感知到的片段说出来,“他们想……把低语导出来……引向净化区……但需要……一个外部的‘锚点’和‘引导’……”
外部的锚点和引导?
陈浩勐地看向显示光幕上那份“铁砧计划”的蓝图,又看向舷窗外那片乳白色的净化光晕,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小薇!听着!”他抓住林薇的肩膀,眼神亮得吓人,“枫哥嫂子需要把那个‘概念感染’导出来,引到净化区处理,对吧?但他们自己现在被困住了,需要外部协助建立稳定的‘导出通道’和‘接收净化框架’,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