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主动联系？是军统的指令，还是她个人的行为？带着满腹疑虑和警惕，沈砚之在约定时间来到了那家咖啡馆。
苏曼卿坐在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看起来像一位正在休憩的都市女郎。她看到沈砚之，微微颔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先生，最近风声很紧。”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声音很低，“毛区长和陈组长都很担心你的安全。”
“多谢关心，暂时无事。”沈砚之谨慎地回答，摸不清她的来意。
“松井正在内部进行秘密甄别，手段会很严厉。”苏曼卿抬起眼，直视着他，“你上次……进去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沈砚之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不明白苏小姐在说什么。”
苏曼卿轻轻叹了口气：“沈先生，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或者，试图做什么。毛区长虽然不清楚细节，但他猜测与你之前提到的‘Z计划’有关。他现在很关注结果的去向。”
沈砚之沉默着，大脑在快速判断。苏曼卿似乎认定他拿到了情报，这是在试探情报是否成功送出？还是军统想截胡？
“东西，已经不在我手里了。”沈砚之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回答，既承认了行动，又未透露交接细节。
苏曼卿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松井现在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他的调查不会停止。你继续留在76号，太危险了。毛区长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安排你提前撤离。”
撤离？沈砚之立刻意识到，这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控制。一旦他接受军统的安排撤离，就意味着他彻底绑在了军统的战车上，他这个人，以及他可能掌握的情报和未来价值，都将归于军统。
“现在还不是时候。”沈砚之拒绝了，“松井虽然怀疑，但没有证据。我此时撤离，等于不打自招，还会连累很多人。而且，我在这个位置上，或许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需要留在76号，不仅是为了继续潜伏，更是为了等待组织的下一步指示，确认胶卷是否安全送达。
苏曼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看到他心底。“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固执，也更有信念。” 她的话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提醒你，小心一个人——特高课新调来的行动顾问，中村。他是松井从关东军特意调来的刑讯和心理学专家，专门负责这次的内部甄别。他……很危险。”
中村？沈砚之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多谢提醒。”
“另外，”苏曼卿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个人建议，你最近可以‘主动’向松井靠拢一些，表达一些对当前时局的‘困惑’或者对重庆方面的‘失望’，甚至可以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经过筛选的‘信息’，以示‘忠诚’。有时候，以进为退，是麻痹敌人最好的方法。”
沈砚之心中微动。苏曼卿的建议，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在松井的高压下，一味防守只会更加被动，适当地展现出“动摇”和“投靠”的迹象，或许能扰乱对方的判断。
“我会考虑。”他点了点头。
这次与苏曼卿的会面，像在黑暗的迷途中看到了一盏微弱的灯，既指明了潜在的危险（中村），也提供了一种破局的思路（以进为退）。但沈砚之丝毫不敢放松。苏曼卿的立场依旧微妙，她究竟是出于任务，还是带有几分真心？他无法确定。
离开咖啡馆，夜色下的上海依旧霓虹闪烁，但沈砚之却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他刚刚从龙潭虎穴中盗出珍宝，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松井的怀疑，中村的甄别，军统的拉拢，苏曼卿难以捉摸的态度，以及组织那边杳无音信的焦虑……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一根根绷紧的弦，缠绕在他周围，任何一根断裂，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后果。
他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危弦惊变之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为了肩上的使命，也为了心中那未曾熄灭的火焰。前方的路，依旧危机四伏，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