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与门口的守卫交接了证件和文件,随后将沈砚之带了进去。楼内气氛肃穆,人员来往匆匆,带着一种新机构特有的忙碌与不确定感。
他们被引到一间办公室外等候。不多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穿着国民党中将制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目光如电,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和历经沙场的气质。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缩——顾衍之!他的恩师,也是他未来在北平最主要、最危险的对手!
顾衍之的目光扫过小林,最终落在了沈砚之身上。那目光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有惊讶,有失望,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就是沈砚之?”顾衍之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报告顾站长,卑职沈砚之,奉命前来报到!”沈砚之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仿佛他还是那个从前线归来的忠诚军官。他必须演好这个“戴罪流放”的角色,不能流露出任何怯懦或异样。
顾衍之微微颔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消瘦的脸上和那副被手套遮掩的手铐上停留了一瞬。“苏科长已经在电话里跟我说明了你的情况。‘戴罪之身’,嗯?”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既然来了北平,就把过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给我收拾干净。北平站初建,正值用人之际,但这里,容不下三心二意之人,更容不下……叛徒。”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卑职明白!定当恪尽职守,戴罪立功!”沈砚之再次大声回答,表情肃穆。
顾衍之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挥了挥手:“小林,带他去安置吧。按照之前安排的,先在电讯科挂个闲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参与任何核心事务,行动范围仅限于站内和指定宿舍。”
“是!”小林应道。
顾衍之不再多看沈砚之一眼,转身回了办公室。
沈砚之跟着小林离开,心中却波澜起伏。顾衍之的初次见面,符合其性格——威严,多疑,恩威并施。将他放在电讯科挂闲职,既是对他能力的某种利用(毕竟他的译电能力是公认的),也是一种严密的控制和观察。
他被带到站内后院一栋独立的小楼,这里被改造成了临时宿舍,条件简陋,但比重庆的囚室好了太多。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对着高墙,视野受限。小林将他送入房间,检查了窗户和门锁,留下一句“按时会有人送饭,不要随意走动”,便锁上门离开了。
沈砚之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将是他新的囚笼,也是他新的战场。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北平秋日高远的天空和那堵压抑的高墙。从重庆的囚徒,到北平的囚徒,身份似乎没有本质改变,但舞台已然切换。恩师顾衍之的怀疑,北平错综复杂的局势,与组织失联的状态,以及苏曼卿那难以预测的下一步……所有的挑战,都真实地摆在了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北平干燥清冷的空气,感受着胸口伤疤传来的隐隐刺痛。
无声的哨音,必须在这座古老的皇城根下,再次吹响。而第一步,他必须在这严密的监控下,活下去,并找到与组织重新取得联系的那条线。希望,如同墙角挣扎求存的野草,渺茫,却顽强。北上的囚徒,踏入了新的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