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约定的时间将至。沈砚之将房间布置成随时可以应对搜查的状态,任何敏感物品都已销毁或隐藏。他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
敲门声准时响起,依旧是三短一长。
沈砚之打开门。苏曼卿闪身而入,她的脸色比昨夜更加憔悴,眼神却更加锐利,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
“考虑得怎么样?”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沈砚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苏队长,我如何能确定,这不是你和顾站长联手设下的圈套?”
苏曼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跟你玩这种游戏。信不信由你。”她语气生硬。
“好,就算我暂且相信你的诚意。”沈砚之缓缓道,“但交易的内容,需要调整。”
“调整?”苏曼卿皱眉。
“第一,情报交换,必须分阶段进行。”沈砚之冷静地提出条件,“你先提供一部分关于玉泉山布防的、可以验证的情报。等我确认其真实性后,我们会视情况,提供你所需要的第一批关于顾衍之的材料。”
他在试图掌握节奏,避免被一次性掏空或欺骗。
苏曼卿盯着他,似乎在权衡。“可以。但你们的速度要快,我没有太多时间。”
“第二,”沈砚之继续道,“所有情报交接,不能通过你和我直接进行。你需要指定一个绝对安全、与你我皆无明面关联的死信箱或者联络点。并且,每次交接,都需要有双方确认安全的暗号。”
他在尽可能地切断直接联系,降低暴露风险。
苏曼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地点我可以安排。暗号……就用‘平安符’吧。我放情报时,会在指定位置画一个残缺的圆圈;你们取走并放入我需要的东西后,将圆圈补全。”
“平安符”……沈砚之想起故事大纲中似乎提到过这个细节,这增加了一丝可信度。“可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砚之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欺骗,或者试图利用这次交易设下陷阱,那么,我保证,在你和顾衍之倒下之前,你会先看到足以让你身败名裂的东西被公之于众。”
这是他最后的威慑,表明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苏曼卿与他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碰撞。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成交。”
她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的、用蜡封口的金属管,递给沈砚之:“这里面,是玉泉山一号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和布防草图,以及周边巡逻队的换岗时间。足够你们验证我的诚意了。”
沈砚之接过金属管,感觉入手冰凉而沉重。
“你们需要的东西,会在确认情报真实性后,放入约定的死信箱。”沈砚之承诺道。
“地点是德胜门内大街,‘刘记’裱画店后门右侧第三块松动的墙砖下。”苏曼卿快速说道,“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材料。”
“我们会尽力。”沈砚之没有把话说满。
苏曼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孤注一掷的决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然后,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砚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小小的金属管,仿佛握着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毒蛇,又仿佛握着一把可能开启胜利之门的钥匙。
悬崖上的交易,已经达成。他踏出了这极其危险的一步。接下来,就是将这份情报尽快送出去验证,并准备好苏曼卿所需要的“反击武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他走到窗边,望向漆黑一片的北平夜空。德胜门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一场由背叛、算计和无奈交织而成的暗战,就在这座古老的城门内外,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和苏曼卿,这两个身处不同阵营、却同样在命运旋涡中挣扎的灵魂,他们的合作能将这潭死水搅动出怎样的波澜?无人知晓。唯有黑夜,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