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是已逝之人的影子,是历史的多余回响。而您守护的是现在和未来。”
“即使是影子,也有存在的权利。”沈砚之的语气坚定,“曼卿,有其他方案吗?”
苏曼卿快速思考:“如果……如果不使用他的完整数据,只提取部分特征,结合你现在的神经扫描,制造一个‘混合干扰信号’呢?效果可能打折扣,但能保全他。”
“可行吗?”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他的配合,以及……”苏曼卿看向屏幕,“你需要接入我们的主网络,允许我们进行精细扫描和提取。那会有风险,如果凤凰计划此时入侵,你可能被他们捕获。”
屏幕上的文字迅速滚动,像在快速计算。然后:
“我同意。但需要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并且扫描过程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超过这个时间,我的量子态会开始衰减,数据会失真。”
“三分钟不够完整扫描。”苏曼卿说。
“那就扫描最关键的部分——前额叶皮层和海马体的谐振频率特征。那是零号能力的核心,也是伪哨必须复制的关键。”
沈砚之点头:“开始准备。曼卿,你负责技术协调。林静,通知陈处长,我们需要动用‘深井’实验室的最高隔离权限。”
命令迅速下达。银杏社基地深处,一个通常用于研究高危网络病毒的完全物理隔离实验室被启用。房间无窗,墙壁是三层合金夹铅板,内部空气独立循环,所有电子设备都经过电磁屏蔽处理。
沈砚之、苏曼卿和技术组进入实验室。中央是一个特制的意识接口椅,连接着国内最先进的神经信号采集系统。
屏幕被移入实验室,接上独立电源。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通过音响设备,听起来更加真实:
“我需要先与沈先生建立初级谐振,校准频率。”
沈砚之坐到接口椅上,戴上采集头盔。屏幕上出现他的实时脑部活动图像,以及另一个虚化的、不断波动的信号模式——那是1948年的意识切片。
“放松,回想一些简单的记忆。”声音指导,“比如……第一次吃豆汁的感觉。”
沈砚之闭上眼睛。记忆浮现:1948年北平的清晨,胡同口的小摊,热腾腾的豆汁那独特的酸涩味道,陆文渊笑着说“这才是老北京”……
采集系统发出轻柔的嗡鸣。屏幕上,两个信号模式开始缓慢接近,频率逐渐同步。
“谐振建立,稳定度78%。”苏曼卿盯着数据,“可以开始扫描。”
“开始倒计时:180秒。”
扫描光束亮起,无形的场覆盖了整个实验室。沈砚之感到一种奇异的抽离感,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脑海中苏醒,年轻,困惑,但充满好奇。
那个声音在他意识中直接响起,不再是透过音响:
“您后来……快乐吗?”
沈砚之在意识中回答:“有快乐的时刻,也有痛苦的时刻。但重要的是,我做了该做的事。”
“像哨兵一样?”
“像哨兵一样。”
“真好。我一直想成为有用的人。”
“你已经是有用的人了。你保护了母亲最后的记忆。”
扫描仪器的读数急速上升。屏幕上,两个信号模式的重合度达到91%,关键神经特征被逐一提取和记录。
“120秒。”
苏曼卿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被她精心筛选、重组、加密。窗外——虽然无窗——技术组正严密监控基地的每一个接入点,防御系统提升至最高级别。
但就在此时,基地的主网络突然涌入了海量垃圾数据。不是攻击,是干扰,是数以亿计的无效请求瞬间涌入,意图瘫痪防火墙的筛选能力。
“凤凰计划在试探!”林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他们在寻找弱点!”
“保持防御,不要反击。”苏曼卿冷静下令,“他们在引我们暴露位置。”
实验室里,扫描继续。
“90秒。”
沈砚之的意识中,对话在继续:
“您害怕吗?面对那些敌人?”
“有时候。但恐惧提醒我还活着,还在乎。”
“我在黑暗中时,常常想,如果当时没有去陆博士那里,人生会怎样。”
“人生没有如果。每条路都有它的意义。”
两个时代的沈砚之,在意识的深层进行着跨越七十多年的对话。一个是历经沧桑的战士,一个是尚未经历战争的少年。他们分享着同一颗大脑的基底,却长成了不同的思维。
“60秒。”
扫描进入最后阶段。关键数据已获取87%,足够制造有效的干扰信号。
但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开始闪烁。
不是电源问题——是某种频率的电磁脉冲在干扰设备。屏幕上,1948年的意识信号突然变得不稳定,开始出现数据丢失。
“他们在尝试干扰扫描!”苏曼卿调出外部监控,“不是网络攻击,是定向电磁脉冲,从……地下?他们在地下!”
银杏社基地地下150米处,一条废弃的冷战时期通讯电缆管道内,凤凰计划的突击队正在架设大功率干扰设备。他们通过三个小时前的爆破作业打通了通道,此刻距离银杏社核心区仅隔30米岩层。
“30秒!”
扫描仪器的警报响起,数据完整性下降至71%。
沈砚之睁开眼睛:“曼卿,把剩下的扫描能量集中到海马体特征。前额叶数据已经够了。”
“但——”
“听我的。”
苏曼卿重新调整参数。扫描光束收缩,聚焦在沈砚之脑部的特定区域。屏幕上,1948年的意识信号越来越弱,但仍顽强地维持着连接。
那个年轻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沈……先生……谢谢您……让我……最后不是……一个人……”
沈砚之在意识中回应:“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是我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我们始终在一起。”
“那就……够了……”
“10秒!”
扫描完成。所有数据安全存储。屏幕上的意识信号微弱得只剩一丝涟漪。
但就在扫描结束的瞬间,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清晰而坚定:
“告诉他们,哨还活着。永远活着。”
然后,信号消失了。
屏幕恢复黑暗,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读数声。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沈砚之缓缓摘下头盔,他的眼角有湿润的痕迹,但没有泪水流下。
苏曼卿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数据完整度89%,足够制造干扰信号。”她轻声说,“他……完成了使命。”
沈砚之点点头,站起身。他的眼神恢复了锐利,那种属于“哨”的锐利。
“启动‘长城’系统二级预案。”他的声音平稳有力,“用刚刚获取的数据,生成针对零号神经特征的干扰协议。然后,我们主动出击。”
“出击?”
“凤凰计划想要战争,我们就给他们战争。”沈砚之走向实验室门口,“但不是在他们选择的时间和地点。在我们选择的时间和地点。”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屏幕:
“哨还活着。永远活着。”
门打开,他走入走廊。脚步声在合金通道中回荡,坚定,沉稳,像一个跨越了七十多年硝烟的老兵,再次走向他的战场。
苏曼卿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然后快步跟上。
在他们身后,技术组开始忙碌。新获取的数据被输入超级计算机,干扰协议的生成进度条开始跳动。
而在基地地下深处的岩层另一侧,凤凰计划的干扰设备突然全部失灵——不是被破坏,是被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频率反向干扰,那种频率与沈砚之的神经特征高度相似,却又微妙不同。
是混合信号。是现在与过去的融合。
通讯频道里,凤凰一号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撤!立刻撤离!”
但已经晚了。银杏社的防御系统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合金密封门开始下降,将他们困在管道中。
新的战斗,在这一刻真正开始。
而沈砚之知道,这只是开始。凤凰计划的背后,还有更大的阴影。陆文渊的研究,零号的秘密,意识的本质……所有这些谜团,都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逐一揭开。
他是哨。
他的哨声,将再次划破时代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