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例行”的星象观测报告,若“偶然”提及北境某处星辰排列略显躁动,似与火灵之气紊乱有关……这样的报告,送到同样对火属性能量敏感、且对岐黄仙官那点“雅好”略有耳闻的燎原君(旭凤麾下将领,常负责战事情报汇总)案头,会如何?
无需多言,自有联想。
而当他,夜神润玉,因“观测星象所需”,在合适的时间,“恰巧”申请调阅近百年北境戍卫及魔气波动记录时,一切便顺理成章。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
润玉放下玉简,起身。该去参加今日的晨议了。他换上衣袍,依旧是那身素白,依旧是那根简单的玉簪。镜中的人,眉眼平和,看不出丝毫彻夜未眠的痕迹,也看不出心底正同时推演着太湖暗流、北境军务、星图传递的无数种可能。
他走出七政殿,殿外廊下,昨夜值守的小仙侍正抱着扫帚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慌忙行礼。
“殿下……”
润玉微微颔首,脚步未停。“今日不必打扫内殿。”
“是。”小仙侍喏喏应声,有些疑惑,却不敢多问。
润玉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凌霄殿方向的廊道拐角。小仙侍挠挠头,看着殿下远去的身影,只觉得今日殿下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是走路的步伐?还是那眼神扫过时,虽然依旧温和,却仿佛什么也映不进去的空白?
小仙侍想不明白,甩甩头,继续低头洒扫。璇玑宫的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他孤单忙碌的影子。
凌霄殿前,玉阶上仙光流溢,各方仙卿陆续而至。润玉依旧走在边缘,行礼,入殿,站定在那个熟悉的、不起眼的阴影里。
御座之上,太微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仙,在润玉身上略一停顿,随即移开。荼姚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指尖轻轻点着凤座扶手,听着下方关于筹备百花宴的奏报。
轮到润玉例行禀报星象,他出列,声音平稳无波,将昨夜星轨运行、并无重大异状的情况清晰说明,只在最后,以陈述事实的口吻补了一句:“……唯北轸宿分野,辅星辉光略显浮动,其性偏火,或与下界火灵之气微澜有关,然波动极微,尚在常理之内。”
殿中无人对此有特别反应。星宿微动,太过寻常。
只有立在武将队列稍前位置的燎原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北轸宿分野,对应方位……似乎靠近北天门戍区。火灵之气微澜?
他不由得想起前几日,”……
燎原君将这个念头压下,神色恢复如常。一点琐事,或许不值得小题大做,但……留心一下也无妨。
润玉已退回原位,眼帘低垂,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话。
朝议继续,讨论起下月某位仙君的寿诞仪典。润玉静静站着,殿中嘈杂的人声,御座上威严的语调,都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他的心神,一半留在此地维持着完美的静默表象,另一半,已沿着无形的丝线,悄然延伸向太湖幽暗的水底,延伸向北境寒风凛冽的边关,延伸向星图之上那无人关注的细微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