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帝润玉6(2 / 2)

窗外,天色向晚,云层渐厚,遮住了部分天光,投下大片的、移动的阴影。

他起身,走回七政殿。殿内依旧清冷。书案上,那卷绘有北境星图及虚线的绢帛,静静躺在几卷地理玉简旁。

他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奏表。墨是现成的,笔尖蘸饱。

他落笔,字迹端正清隽,内容是关于接受承务殿委托,总领新晋仙官实习事宜的报备,并附上初步的引导计划大纲——无非是些循规蹈矩的条目。只在最后,以请示的口吻提及:“……新晋者初履天职,易生疏漏。况北境戍区,关系边防,文书往来、物资核验更需严谨。儿臣拟于常例督导外,酌情增设对北境相关规程之重点查验,并择机率新晋者观览边防文书范例,以增其责,亦可稍减戍区仙官冗务之负。是否妥当,伏请父帝示下。”

奏表写成,他吹干墨迹,封入专用函匣。明日,此表会随着其他例行文书,送达天帝御案。太微日理万机,对此等微末之事,大概率只会扫一眼,批个“可”字,甚至交由近侍代为批复。

他要的,就是这个“可”字。一个允许他将触角,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伸向北境军务边缘的许可。

做完这些,夜色已浓。星河再次浮现。

润玉换上司夜袍服,走出璇玑宫。今夜他需巡察天河以西的星域。

浩瀚星河,万籁俱寂。唯有星辰运转带起的、几不可闻的灵流微响。他巡过既定路线,处理了几处星光微有滞涩的节点,动作娴熟精准,与过往数千年毫无二致。

行至天河一处转弯,水流略显湍急,星光在这里被水汽折射,有些迷离。他停下,立于云端,目光投向更北方。

那里, 是北天门的方向,隐在沉沉的夜色与遥远的星辉之后,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比周遭更暗沉的轮廓。

他看了片刻,抬手,指尖流泻出几缕极细的星辉,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拂过附近几颗运行轨迹略偏的辅星。星光随之微调,排列成一种更稳定、却也更不易被察觉内部细微能量波动的阵型。

与此同时,下界太湖。

昏暗的水底岩洞内,族人已分批悄然离开大半。簌离站在空荡了许多的洞穴中央,最后环视一圈。石床上再无温度,角落堆放杂物的痕迹也已清除。只剩那潭幽暗的水,微微荡漾。

“公主,最后一批也出发了。按您指示,分三路,走不同的暗流,在预定地点汇合。”一位长老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也有一丝松快。

簌离点了点头,脸色在夜明珠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我们也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岩壁上那块再无任何异样的凸起,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水潭。冰凉的湖水包裹上来,带着熟悉的腥涩和压迫感。她沿着早已探查确认安全的路径,无声游弋,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水道深处。

洞穴彻底空寂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石壁的微响。

许久,一条原本绝无可能途经此地的、体型细长的银斑水蛇,慢悠悠地游了进来,它似乎被岩洞内残余的、极淡的龙鱼族气息吸引,吐着信子,在洞穴内逡巡片刻,最终盘踞在原来簌离石床的位置,阖眼假寐。

一切生灵活动的痕迹,都被这偶然闯入的、无关紧要的生物气息,自然地覆盖、混淆了。

璇玑宫,润玉巡夜归来。他褪下外袍,并未就寝,而是走到内室青玉墙前,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向那块玉砖注入一丝灵力。

这一次,灵力波动更微弱,更短暂,只如蜻蜓点水。

随即,他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如冰针的寒芒,轻轻点在那块玉砖中心。玉砖内部传来一声极细微的、仿佛冰晶碎裂的轻响,旋即恢复原状。只是其中那道原本可以远程引发微弱感应的微型法阵,已被彻底、无声地摧毁,再无痕迹可循。

他收回手,指尖寒芒散去。

太湖的线,暂时埋下了。北境的网,刚刚开始编织。承务殿的职司,是一块敲门砖。

润玉走回书案边,案上除了星图绢帛和地理玉简,还多了一份方才承务殿仙吏悄然送来的、关于分配至北境相关机构新晋仙官的详细履历和日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