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帝润玉7(2 / 2)

润玉微微颔首,未再多言,继续缓步前行。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重新归于各自的忙碌与沉默。

这些被边缘化的羽族,对天界中心的一切,有着本能的距离感,也对荼姚一系的威势,怀着复杂的畏惧与不满。他们不是力量,却可以是耳朵,是某些时候,无人在意的眼睛。

回到璇玑宫,七政殿内已掌了灯。润玉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却不是写字,而是凭着记忆,将日间在文枢阁所见那份百年前玉简上的异常数据、批核印鉴样式、以及“岐黄”署名笔锋特点,简单勾勒下来。并非原文抄录,只是关键信息提示。

画毕,他将纸拿起,就着灯焰一角点燃。火舌卷过,纸张化作一小簇灰烬,落在案上青玉的笔洗中,遇水即散,了无痕迹。

三日后,偏殿厢房。

数名新晋仙官垂手立于房中,神色间带着初履职的紧绷与恭顺。每人面前案几上,都放着数卷玉简或文书。

润玉坐于上首,一身素白常服,神情平和。他逐一唤名,询问各人所在司部职责、近期所接触事务种类,并随意抽取其带来的文书范例,略作翻阅,随口问及格式要点、归档规程等基础问题。语气始终温和,问题也在督导范围之内,并无刻意刁难。

轮到陵光。这是一个面容尚存几分稚气、眼神却透出底层打磨过的沉稳的青年。他带来的文书中,有两份是北境戍区某处哨所近期的常规物资申领记录副本。

润玉拿起其中一份,目光扫过上面罗列的物品名称、数量、申领理由。都是寻常之物,理由也无非是“正常耗损”、“定期补充”。

“你之前在下界边境城关,可知这类物资,在魔气偶有侵扰之地,实际耗损与核定标准之间,通常差异几何?”润玉放下文书,看向陵光,问题听起来仍像是在考察他对实务的了解。

陵光略一思索,躬身答道:“回殿下,下官昔日在城关时,此类耗损,因魔气强弱、戍卒修为、器械品级不同,确有浮动。然多数时候,若无突发战事,核定标准留有裕度,实际耗损罕有超出一成者。若远超此数,若非器械质量问题,便需详查戍区勤务记录及魔气监测卷宗,看是否有非常之情未及时上报。”

回答条理清晰,且点出了“核定标准裕度”与“非常之情”两个关键。

润玉点了点头,未予置评,只道:“嗯。天界规制严密,此类文书,首重依据确凿,数目清晰。你既知晓下界惯例,更当留意天界规程细微之处,不可混淆。”

“下官谨记。”陵光垂首。

查验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润玉对所有新晋仙官的指点评语都控制在职责范围内,勉励多于苛责。结束时,众人行礼退去,神色都松快了些,只觉得这位夜神殿下虽清冷,却并不难相处。

众人散去后,厢房内只剩下润玉一人。他静坐片刻,目光落在陵光刚才站立的位置。

陵光的回答,与他记忆中那份百年前玉简上的数据异常,以及“魔气侵染”的理由,隐隐形成了一种对照。一份孤证不足为凭,但若类似的、理由牵强而损耗超常的记录,能被有心地、从不同年份的故纸堆里陆续找出……

润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界永恒的晴空下,云絮舒卷。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这祥和的表象,落在了北方那看不见的、隐隐躁动的边境线上。

岐黄仙官……“炎魄”……

他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巧合”,让这些散落的疑点,被该看见的人,“自然”地看见。

而新晋仙官的定期实务考核,或许可以包括一次对陈年文书格式演变的“研学”。一次范围不大、但刚好能覆盖某些年份、某些部门的抽查复核。

他走回案边,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关于下一阶段督导安排的呈报。思路清晰,措辞严谨,完全符合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