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帝润玉16(2 / 2)

“既入璇玑宫,便需恪尽职守,谨言慎行。”润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下去吧。”

“是。谢殿下。”“露”似乎松了口气,再次低头行礼,跟着仙将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润玉没有揭穿她。前世,他是在她不小心用了过于名贵的琉璃瓶后才道破。这一世,他决定更早一些,但也需要合适的时机。一个对他彻底放下戒心、甚至心怀感激的邝露,比一个被当场揭穿、惶恐不安的邝露,更有价值。

他需要的,是一把足够忠诚、且永远会因“欺瞒”而对他怀有愧疚的刀。太巳仙人之女的身份,以及她那份固执的倾慕,恰好能淬炼出这把刀。

数日后,关于北境戍区副统领岐黄停职调查的消息,已在天界中下层仙官中悄然传开。虽未引起轩然大波,但也成了仙僚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联系之前的星象异动、陈年旧账,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这一日,月下仙人丹朱,这位掌管姻缘、性情活泼好事的老神仙,晃悠到了璇玑宫附近。他本是无事闲逛,想着许久未见他那孤僻冷清的大侄子了,顺道来看看。刚走到宫门附近,便瞧见一个面生的清秀小兵,正一丝不苟地站在岗哨上,身姿挺拔,眼神却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丹朱眼珠一转,起了逗弄之心,摇着红线团凑过去:“哟,新来的?模样挺周正嘛!在这冷冷清清的璇玑宫站岗,岂不闷煞?不如跟老夫说说,可有什么心上人?老夫给你牵段好姻缘!”

那“小兵”正是邝露,猝不及防被月下仙人调侃,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头,声音细若蚊蚋:“仙上说笑了……小人没有……”

她越是窘迫,丹朱越是觉得有趣,正待再逗几句,忽听宫门内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叔父今日怎有雅兴,来润玉这冷清之地?”

润玉缓步走出,目光淡淡扫过满脸通红的邝露,落在丹朱身上。

丹朱哈哈一笑,甩着红线转身:“大侄子你可算出来了!老夫这不是怕你一个人闷出病来,特意来瞧瞧嘛!”他凑近润玉,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宫门口这小兵,眉清目秀,魂不守舍,怕是心里藏着事儿呢!你也不关心关心下属?”

润玉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叔父说笑了。璇玑宫人少事简,能安分守己便好。”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岔开话题,“听闻叔父前几日,得了一坛瑶池会的佳酿?”

提到酒,丹朱立刻来了精神,方才那点玩笑心思也抛到了脑后,拉着润玉便说起酒经来。

邝露站在一旁,听着两位殿下交谈,心跳如鼓,悄悄抬眼,只见夜神殿下侧脸温润,语气平和地与月下仙人应对,仿佛刚才那让她无地自容的插曲从未发生。她心中稍定,却又涌起更深的感激与……一丝酸涩。他果然如传闻般温和,即便对叔父这般不着调的调侃,也如此包容。

她不知道,就在润玉与丹朱看似寻常的闲聊时,他袖中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一枚刚刚由隐秘渠道送入的薄薄玉简。玉简中以特殊密文记载着两条消息:

其一,岐黄停职后,其亲信仍在暗中活动,试图与魔界边境某商团联络,似与一批“炎魄”晶石的交割有关。

其二,鸟族首领穗禾,近日似对北境事件格外关注,多次向其姑母天后荼姚请安,密谈时间不短。

润玉心中冷笑。岐黄果然不甘心,还想在停职期间挽回损失?殊不知,越是挣扎,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而穗禾……这位天后的得力侄女、鸟族公主,对旭凤抱有执念,对任何可能影响旭凤或天界局势的事都异常敏锐。她的关注,或许能成为推动下一步计划的助力。

“叔父,”润玉忽然开口,打断了丹朱关于某种仙酒酿造火候的长篇大论,“近日天界似有些关于北境的闲言碎语,润玉身处璇玑宫,消息闭塞,不知叔父可曾听闻?二弟他……似乎为此有些烦心。”

丹朱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也不恼,闻言挑了挑眉,挥挥手道:“可不是嘛!就那点儿破事,兵部也忒较真儿!不过凤娃那孩子,心高气傲,觉得丢了面子也是有的。要我说啊,多大点事儿!”他忽然又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不过大侄子,我听说,好像跟你之前督导什么新仙官,查出点旧文书有点关系?哎呀,这些麻烦事,不提也罢!还是喝酒痛快!”

润玉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他要的,就是丹朱这张嘴,将“夜神督导新仙官查出旧账,可能间接引发了北境风波”这个模糊的印象,更广泛地“闲聊”出去。丹朱虽不管事,但交游广阔,他的话,很多时候比正式文书传得更快、更活。

又闲谈几句,丹朱这才抱着润玉答应赠他的半壶佳酿,心满意足地哼着歌走了。

润玉站在宫门口,目送丹朱远去,这才转身,目光再次落在依旧站得笔直、却显然因他停留而更加紧张的邝露身上。

“你,”润玉开口,声音不高,“随本君来。”

邝露心头一紧,不敢多问,垂首应“是”,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走进了璇玑宫深处。她能感觉到前方那袭白衣散发的清冷气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