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织网之人,心思未必全在捕鱼。或许,他们本就想让某些鱼,从特定的漏洞钻出去,或钻进来。”润玉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秦苍心头。“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抱怨网破,而是成为……能补网,甚至关键时刻能决定收网与否的人。需要的是足够坚韧的线,和不会松动脱手的结。”
秦苍猛地抬头,看向润玉。年轻殿下的眼中没有蛊惑人心的激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与……一种令人心折的、仿佛能承担一切的笃定。他瞬间明白了“线”与“结”的喻义,更明白了殿下今日单独谈话的真意。这不是寻常的上官勉励,这是……招揽,更是赋予重任。
热血上涌,又被多年磨砺出的沉稳压下。秦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沙哑:“末将……愿为殿下手中之线,结中之结!此生此命,任凭驱策,绝无二话!”这不是对天界的泛泛效忠,这是对眼前之人最直接的投效。
润玉伸手虚扶:“校尉请起。线需坚韧,结需牢靠,皆非一日之功。寒铁隘,便是我交予你的第一根‘线’。我要此地,不仅固若金汤,还要成为北境最敏锐的‘眼睛’之一。人员、物资、权限,我会给你必要的支持。但如何编织,如何使唤,是你之责。可能做到?”
“末将立军令状!”秦苍斩钉截铁。
类似的情景,随后在另外几位被筛选出的军官身上,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契机上演。润玉或以其亲属旧事稍加触动,或以其专业抱负加以引导,或以其对现状的不满给予出路……每一次,他都精准地切入对方心中最核心的关切点,给予的不仅仅是职位,更是一个明确的、值得追随的未来图景,以及沉甸甸的信任。
这些军官,出身、经历各异,但共同点是:有才干,被压抑,对现有天界高层(尤其是与岐黄、鸟族相关的势力)缺乏好感,且重恩义、有抱负。他们或许现在地位不高,但一旦被点燃,释放的能量和忠诚度,将远超那些靠利益聚合的墙头草。
润玉在他们心中,悄然成为了“明主”与“希望”的象征。一个以他为核心的、隐藏在北境戍区血肉中的忠诚骨架,开始悄然生长、连接。
与此同时,邝露传回消息:太巳仙人果然对那“边境谈资”上了心,并“巧合”地在与几位闲散仙官聚会时提及,消息已悄然扩散。更重要的是,太巳仙人私下向邝露透露,澜沧君那边传来密讯,水族旧部中,一些对当年龙鱼族遭遇始终意难平、且对天后统治不满的散落势力,听闻夜神在北境颇有作为且处事公允,隐有向慕之意,询问是否可暗中建立联系。
润玉接到消息,沉思良久。水族旧部……这是母亲当年的根基,也是他血脉所系。但此刻直接接触,风险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给邝露回讯:“转告太巳仙人,润玉谢过厚意。北境事务繁杂,暂无暇他顾。然,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乃应有之义。若遇‘故旧’有难,可循‘旧例’,经‘可信之人’(指澜沧君)传递消息至北境‘秦校尉’处。余事,待北境稍安,再议不迟。”
这是划下了一条极其隐秘、单向且有限度的联络通道。既表达了善意与认可,留下了未来接引的余地,又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且将风险隔离在北境之外,由刚刚收服的秦苍作为缓冲接口。
做完这一切,润玉再次看向北境地图。地图上,已被他以神识标记出数个新的光点,代表着秦苍等人镇守或即将掌控的关键位置。光点之间,隐隐有线条开始勾连,虽然纤细,却已初具脉络。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新制的印信,非金非玉,乃以北境特有的“玄冰铁”混合他自身一缕本命星辉炼制而成,寒意内蕴,星芒暗藏。这是他为自己这股新生势力准备的、未来或许用于识别与调动的信物雏形。
势力培养,如植树木,生根发芽时最需耐心与隐蔽。
天界的目光,正被鸟族的麻烦、旭凤的沉寂、以及可能即将因丹朱踏入而再起波澜的花界所吸引。
这正好给了他这片北境的“幼苗”,最宝贵的生长时间。
润玉推开窗,让夹杂雪粒的寒风吹入,清醒着他的思绪。掌心的玄冰铁印信,寒意彻骨,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力量,正一点一滴,汇聚于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