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事,朱厚照才觉得有些乏了。王岳适时端上温着的药膳,轻声说:“皇爷,太后娘娘今早又问起,说夏美人身子重了,是不是该晋一晋位份,也好安心养胎。”
朱厚照喝着药膳,没立刻吭声。他知道太后的意思,晋了位份,就是明白告诉天下,看重这一胎。他放下碗:“那就晋为嫔吧,封号……让她自己挑个喜欢的。”
“是。”王岳应下,犹豫一下又说,“还有件事……南京那边,又递了折子上来,还是那几个老臣,说陛下……宠信牟斌、邓城等幸进之辈,疏远老成,非社稷之福。”
朱厚照嗤笑一声:“让他们说去。你让通政司把折子直接送司礼监,不必呈给朕看了。”他现在没工夫跟这些老棺材瓤子打嘴仗。
十一月底,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天津卫送来消息,用“铁水泥”造的第一个大型船坞正式完工了,能同时修造两艘千料大船。李鐩在奏报里说,虽然新炮还没影儿,但可以先把船壳造起来,照着郑和海图里宝船的样式,结合佛郎机船的特点,弄个更大的。
朱厚照批了“准”,心里却清楚,造大船比造炮容易不了多少。木料、工匠、银子,样样都是难题。
年关将近,事情反而更多。各地官员的考绩,明年的预算,边镇的粮饷……朱厚照常常在乾清宫熬到深夜。有几次咳得厉害,万全来看过,只说“陛下忧劳太过,肝肺郁结”,开了方子,再三叮嘱要静养。
静养是不可能了。入了腊月,邓城从南洋送回一批胡椒和几种没见过的香料,同时在广州交易的丝绸瓷器卖出了高价,算下来,这趟不仅没亏,还小有盈余。随船回来的,还有几个旧港土王的使者,带着礼物,说要觐见大明皇帝。
朱厚照在乾清宫见了他们。使者们跪在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通事翻译过来,无非是仰慕天朝,愿永世归附,请陛下为他们做主,对付满剌加和佛郎机人。
朱厚照耐着性子听完,赏了些锦缎瓷器,让他们先住下。人一走,他对牟斌说:“看到没,帮手来了。告诉邓城,跟旧港把关系扎牢,但要拿捏好分寸,别让他们觉得咱们非靠他们不可。”
腊月二十,夏嫔搬进了更宽敞的永和宫。她挑了“静”字做封号。朱厚照去看她,她穿着新制的嫔位礼服,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人还是那样安静,谢恩时话也不多。
从永和宫出来,雪下得正紧。朱厚照没坐轿,慢慢走回乾清宫。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他想起刚才夏嫔低头时脖颈柔和的线条,心里忽然有些异样。这孩子生下来,会像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摇摇头,甩掉那点莫名的情绪。眼前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南洋,火炮,漕运,边关……哪一件都比后宫的事要紧。
他踏进乾清宫的门槛,王岳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到的奏报。
“皇爷,广州急件。佛郎机人的舰队……离开满剌加,往暹罗方向去了。”
朱厚照脚步一顿,接过奏报快速扫过。佛郎机人这是看大明没动静,以为服软了,想把势力往暹罗延伸?
“告诉邓城,盯紧他们。再让兵部,从福建水师调几艘快船给他。”他顿了顿,加上一句,“让格物院把新造的那批火铳,先紧着邓城那边送。”
雪还在下,覆盖了宫里的朱墙黄瓦。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