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然长长舒了一口气,抚掌叹道:“好!好一个‘一家之言’!李生所言这四位,皆是我霍某由衷敬佩的前辈贤达!与他们相比,霍某位列第五,已是抬爱,恰如其分,心服口服!”
他看向李卫民的目光,已不仅仅是看待一个有才华的晚辈,更添了几分重视与惊奇。
“李生年纪轻轻,不仅文采飞扬,棋艺精湛,竟对过往数十载家国世事、商界先贤如此了然于胸,见解深刻,情怀真挚,实属难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霍先生的肯定,如同给这场对话盖上了权威的印章。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从极致的安静,转为一片低声的惊叹与议论。
“了不得!这年轻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陈先生、卢先生……这些事他居然如数家珍!”
“连霍先生都如此称赞,看来王家良所言非虚,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怪不得能写出《棋王》,这份见识和情怀,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朱林站在一旁,只觉得心潮起伏,难以自抑。
听着李卫民侃侃而谈那些沉甸甸的历史与名字,看着他与霍先生这位明显是大人物的长者从容对答,甚至引得对方击节赞叹……
她感觉自己对这个男人的认知,再一次被彻底刷新。
之前火车上的风趣见识,方才揭露作者身份的震惊,此刻都融汇成一种更为强烈、近乎眩晕的冲击。
他就像一座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你每以为看到了全部,却发现
那种深邃、那种沉稳、那种仿佛能洞悉时代的目光……让她心跳莫名加速,脸颊微热,只能借低头掩饰眼中的波澜。
秦沐瑶更是满眼小星星,看向李卫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小声对朱林说:“朱林姐,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太厉害了!”
王家良则是满面红光,李卫民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给他挣足了面子,更让他坚信自己没看错人。
接下来,在王家良的介绍下,李卫民与在场的诸位象棋大师一一正式见礼打招呼。
有了刚才震撼全场的表现,大师们对他的态度更加热情和好奇。
轮到介绍那位最年轻的冠军时,王家良笑道:“这位就是胡龙华,我们棋坛的‘司令’,少年天才,十五岁就拿了全国冠军。”
李卫民笑着拱手:“胡司令,久仰大名!您十二岁在上海棋摊连胜十二盘,吓得老板免单还乐得合不拢嘴的轶事,还有您母亲怕您‘入魔’偷偷烧棋谱的趣闻,我可是如雷贯耳。听说您比赛前必吃加辣加牛筋的面,说是能下出‘牛筋棋’,韧劲足,不知今日可吃了?”
胡荣华本来只是客气微笑,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诶?这些小事李同志你也知道?” 那碗“牛筋面”的癖好,可是他们圈内人偶尔打趣才知道的。
接着是杨官林。
对于这位全国最早双料第一的总冠军,李卫民恭敬道:“杨老,您是棋坛泰斗,被尊为‘魔叔’。晚辈听说您七岁时就在街头残棋摊赌棋,赢了只要两碗烧鹅饭,结果回家还被父亲误会要挨打,如实说明才化解,可有此事?还有您早年与棋友挤一张床合衣而眠、白天拆棋研究的‘棋痴’岁月,更令我辈敬佩。”
杨官林捻着下巴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诧异和追忆,笑道:“哈哈,都是陈年旧事了,难为小李同志还记得这么清楚。看来小李同志不仅棋下得好,对我们这些老棋人的过往,也颇为了解啊。”
李卫民又与柳大桦、李来裙、徐天立、傅光民、蒋志良等人一一招呼,竟也能恰到好处地点出他们各自的一些棋风特点或广为人知的棋坛佳话,虽不如对胡、杨二人那般细节丰富,但那份了然于胸的熟稔和尊重,让每一位被招呼到的大师都感到十分舒坦受用,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众人心中那份惊讶越来越浓:这个李卫民,不仅文章写得好,似乎对棋坛掌故、乃至更广阔的历史人物都了若指掌。
他仿佛一个移动的资料库,那份超越年龄的博闻强识和沉稳气度,令人啧啧称奇。
霍先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向李卫民的目光,也越发深邃起来。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