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打量李卫民,目光柔和了许多,带着长辈的慈祥与探究:
“原来你就是老秦信里提到的李卫民同志啊,真是辛苦你了,千里迢迢帮忙送信。老秦在信里可把你夸得不得了,说多亏你照应。快坐快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卫民连忙谦逊几句。秦母顺势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和颜悦色地和李卫民拉起了家常,话题却不知不觉地拐了弯:
“小李同志今年多大啦?看着真精神,一点也不像下乡插队的知青,倒像是个大学生。”
“家是哪里的呀?父母身体都还好吧?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次来北平打算待多久呀?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听沐瑶说,你象棋下得特别好?还写文章?真是年轻有为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似随意闲聊,实则句句指向李卫民的个人情况,那眼神里的满意和探究之色越来越浓,几乎已经是标准的“丈母娘初审”模式。
李卫民何等机敏,立刻就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再看看旁边忙着给他添水、摆弄糕点、脸蛋红扑扑、偶尔偷看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的秦沐瑶,以及秦母那越来越“慈爱”的笑容和越来越“深入”的问题,他哪里还不明白?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叫苦。
这误会可大了! 他只是来送个信,顺便找个临时落脚点,怎么感觉像是误入了“相亲见家长”的现场?
秦沐瑶的热情他理解,但秦母这架势……李卫民忽然觉得,或许自己之前觉得住招待所麻烦,现在看来,招待所的冷脸可能都比眼下这“温暖”的审视要轻松一些。
他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秦母的问题,但回答得尽量简略、客观,不留太多引申空间,心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如何找个理由离开?
好不容易趁着秦母去厨房续水、秦沐瑶低头摆弄点心的一个空档,李卫民连忙站起身道:“阿姨,秦沐瑶同志,信已经送到,看到秦教授家中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时间不早,我就不多打扰了,先告辞了。”
“哎,这怎么行!” 秦母端着水壶出来,一听这话,立刻出言挽留,“小李同志,这都到饭点了,哪能让你空着肚子走?留下一起吃午饭,尝尝阿姨的手艺!沐瑶,快给小李拿碗筷!”
秦沐瑶一听,眼睛更亮了,像只欢快的小鹿,立刻应声:“对呀对呀,李大哥,你尝尝我妈做的菜,可好吃了!” 说着就要去厨房拿碗筷。
李卫民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真的不用了,阿姨,沐瑶同志。我下火车后就在崇文门那边吃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您二位别忙活了,真的吃过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语气也坚决,秦母和秦沐瑶再三邀请未果,这才有些遗憾地作罢。
秦母心思转得快,留饭不成,便又顺势提起住宿之事,这也是丈夫信中所托:“既然饭不吃,那住下总可以吧?老秦信里也说了,让你别见外,家里有空房间。你这初来北平,住招待所也不方便,就在这里住下,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卫民正要再次婉拒,一旁的秦沐瑶却已经按捺不住,连声附和:“是啊李大哥!你就住下嘛!招待所多不方便,人多眼杂的。我家这里安静,而且也方便!”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虽然和李卫民相处时间很短,但这个男人的才华、气度、神秘感,已经深深吸引了她。
她也清楚,像李卫民这样的男人,身边绝不会缺少优秀的女性。
别的不说,隔壁的朱林姐,容貌气质家世都是一等一,而且她能感觉到,李卫民对朱林似乎也更关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