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第三碗……他吃得又快又稳,并不显粗鲁,但那种专注和进食的速度,还是引得旁边零星几个食客侧目。
吃到第四碗时,做面的孙师傅特意让伙计给他端了碗面汤原汤:“同志,喝口原汤溜溜缝,别噎着。”
李卫民道了谢,接过喝了一大口。等到第五碗吃完,他感觉才吃了五六分饱,犹豫了一下,还是对走过来的伙计说:“劳驾,再加两碗。”
伙计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跑去厨房跟孙师傅说了。
孙师傅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第七碗面条下肚,李卫民终于感觉腹中有了八分饱,舒坦地呼出一口热气。算账,七碗面,三毛五一碗,一共是两块四毛五分钱,外加自己出的粮票。
这顿午饭,算是扎实了。
付钱的时候,伙计一边找零,一边笑着摇摇头:“同志好胃口!以后要是来吃饭,提前说一声,我师傅给你把面擀得再实在点。”
“那先谢谢您了!”李卫民笑着接过零钱。
出了面馆,他径直回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在门口找了个蹲活儿的“板爷”。谈好价钱,板爷帮着他把杂物间里那三大麻袋读者来信吭哧吭哧搬上了车。
板爷看着这分量,啧啧两声:“同志,您这买的啥?这么沉,是书还是煤球啊?”
“是信,读者来信。”李卫民拍了拍麻袋。
“嚯!这么多信?您这是……大作家啊?”板爷肃然起敬。这年头,能收到这么多信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算不上,写点小文章。”李卫民含糊过去,坐上板车边沿,“师傅,西城区,北工业学院家属区,麻烦您稳着点。”
“得嘞,您坐好!”板爷一蹬车,平板车吱呀呀地朝着西城方向而去。
路上偶尔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猜测着麻袋里装的是什么紧俏物资。
到了秦家所在的胡同口,板爷帮忙把三个沉甸甸的麻袋卸下来,搬到秦家门口。
李卫民按约定付了车钱,又多给了五分钱辛苦费,板爷乐呵呵地走了。
刚推开院门,听到动静的秦沐瑶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般从屋里飞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红格子棉袄,围着自己织的米白色围巾,小脸微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李大哥!你回来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几步跑到近前,关切地问,“上午去哪儿了呀?事情办得顺利吗?吃午饭了没?哎呀,这是什么呀?” 她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目光很快被地上那三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吸引。
这时,秦母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系着围裙。
看到李卫民和那三个大麻袋,她愣了一下:“卫民回来了?这……这都是什么呀?咋这么大几袋?”
李卫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回答:“阿姨,沐瑶,我上午去人民文学出版社看了个编辑朋友,谈了点事。午饭在那边吃过了,让您惦记了。这些啊……” 他指了指麻袋,“都是热心的读者同志给我寄的信,编辑部那边放不下了,我就顺路给捎回来了。”
“读者来信?”秦母走近几步,看着那三个几乎有半人高、塞得结结实实的麻布袋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几个麻袋……都是信?都是写给你的?”
“妈!”秦沐瑶在一旁连忙扯了扯母亲的袖子,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和急切,“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嘛!李大哥就是《棋王》和《牧马人》的作者!最近可火了,报纸上都讨论呢!收到读者来信多正常呀!” 她之前跟母亲提过李卫民是作家,但秦母只当是年轻人舞文弄墨,没太在意具体作品,更没想到会有如此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