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最直接、也最具冲击力的方式。
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朱林稍稍挡在身后,面对朱父朱母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语气清晰而恭敬: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李卫民,是朱林的朋友。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初次见面,惊扰到二位了。”
他的镇定和礼貌让盛怒中的朱父朱母稍微一愣。朱父皱着眉,继续追问:“朋友?什么朋友?你们认识多久了?在哪里认识的?” 一连串问题抛了出来。
朱林又羞又急,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李卫民轻轻按住了手背。
这个细微的动作自然没逃过朱父的眼睛。
“叔叔,阿姨,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李卫民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和偶尔经过的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诚恳地说道,“如果二位不介意,我可以跟你们回家,把事情原原本本解释清楚。关于我和朱林的关系,以及我的情况。”
朱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女儿和这小子显然关系匪浅,堵在这里闹开了,丢的是自家的脸。
带回家里问个清楚,倒是个办法。
他冷哼一声:“好!那就回家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原原本本’法!”
朱母也紧紧拉着女儿,低声催促:“走,回家!”
朱林愧疚而担忧地看了一眼李卫民,李卫民却对她安抚性地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别怕,有我”。
四人各怀心事,沉默地朝着朱家小楼走去。
黄昏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路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卫民原本计划,是等到时机成熟了,朱林彻底变成自己的形状之后,再考虑上门去见家长。
却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古人诚不欺我也。
走在前边的朱林紧紧攥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既有被父母撞破的羞窘,也有对李卫民能否过关的担忧,更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回头看了李卫民一眼,李卫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几分钟几人就走到了朱家。
朱父一把推开大门,进屋后将手里的网兜重重地放在门边的凳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脱下外套,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气,然后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的主位坐下,腰板挺得笔直,面色依旧铁青。
朱母则拉着女儿,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紧挨着坐下,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跟进来的李卫民,满是审视和戒备。
客厅不大,陈设简朴但整洁,墙上挂着领袖像和一些奖状。
此刻,这小小的空间却仿佛成了一个临时的审讯室,空气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唯一的亮光是头顶那盏不算太亮的白炽灯,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出长长的、沉默对峙的轮廓。
朱林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父母目光中的失望和怒火,心中又羞又愧,更添了几分对李卫民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