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戎把挎包往廊下一放,走到李卫民跟前,又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像,像怀瑾年轻时候。就是眼神比他活泛——你爹像你这么大时,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这话说得李卫民乐了:“爷爷,您这话让我爹听见,他得跟您急。”
“急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李景戎大手一挥,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下,“你也坐。什么时候搬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的。”李卫民在旁边坐下,“我爹我妈还没下班。”
“我知道,我休假,回来住两天。”李景戎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听你爹说了,你在东北插队?还打狼、猎熊、写文章?”
“都是些小事。”李卫民谦虚道。
“小事?”李景戎眉毛一挑,“我像你这么大时,还在山里打游击呢。能打狼猎熊,是本事;能写文章登《人民文学》,也是本事。做人就得这样,文武都得沾点。”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问:“会下棋吗?”
“会一点。”李卫民说。
“来一盘?”李景戎眼睛一亮,“我屋里有一副象棋,老红木的,跟我年头差不多了。”
“行啊。”李卫民笑着应下。
一老一少进了正房东间——那是李景戎偶尔回来住的房间。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军用地图,还有一个老式相框,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
李景戎从柜子里取出棋盒,棋子倒出来,果然是老红木的,磨得油亮。
两人摆开阵势。李景戎执红先走,架起当头炮。
李卫民不慌不忙,跳马守中卒。
下了十几手,李景戎的眉头渐渐皱起来了。他抬头看看李卫民,又低头看看棋盘,忽然把棋子一推:
“不下了。”
“怎么了爷爷?”李卫民一愣。
“你小子让着我呢。”李景戎哼了一声,“我看出来了,你棋力比我高不止一星半点。刚才那步车八平六,明明可以吃我马,你非走个车八进三,什么意思?哄老头玩儿?”
李卫民哭笑不得:“爷爷,我那是……”
“是什么是?”李景戎板起脸,“我李景戎打仗下棋,从来不要人让!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让来的算什么?”
他盯着李卫民,忽然又笑了:“不过你小子,心性不错。知道让着长辈,是好孩子。但下回不许让了,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是,爷爷。”李卫民也笑了。
这老爷子,有意思。
李卫民看着老爷子那认真劲儿,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温暖。
这老爷子,胜负心还挺强。
“成,爷爷,那咱们重新来一盘,我保证全力以赴。”李卫民说着,开始重新摆棋。
李景戎满意地点点头,也动手摆自己的棋子,嘴里还念叨着:“这就对了!战场上无父子,棋枰上也无爷孙。你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本事,让来让去的没意思!”
第二盘开始。
李卫民这次不再保留,开局就走得凌厉。他执红先行,炮二平五,兵五进一,马二进三,车一平二,几步下来,攻势已现雏形。
李景戎起初还沉着应对,走了七八手后,眉头渐渐皱紧了。他抬头看了李卫民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讶——这小子,刚才果然藏拙了。
“爷爷,该您了。”李卫民提醒道。
“知道知道!”李景戎盯着棋盘,手指在几个棋子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跳了一步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