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离了龙宫,踏浪而行时仍记挂着老龙王的颜面,指尖掐了个隐身法诀——身形隐入碧波水雾中,只余一道淡不可察的水痕,若不近身细探,任谁也察觉不到这大罗金仙的踪迹。
而他身后十里高空的云头之上,鹏魔王重楼斜倚着金翅,孙悟空则蹲在云边揪着龙须草,俩人大眼瞪小眼,满是不耐。
牛魔王的行迹着实古怪,时而缓时而停,害得他们既怕靠得太近露了马脚,又不敢离远失了踪迹,只能缩在云里暗自嘀咕,抓耳挠腮地跟着。
偏生昨日在龙宫耽搁了一日,等牛魔王赶到东、北两海交界时,金鳌岛早已驶离东海海域,只剩一道淡淡的岛影隐在北海的冰雾里。
“唉!龙宫的劲酒虽烈,终究是误了大事!”
牛魔王拍了拍大腿,又咂咂嘴,眼底闪过丝惋惜。
“可惜了那些跳舞的小美人,没看够啊……”
叹罢,他不再犹豫,大踏步踏入北海——那冰寒刺骨的海水刚没过脚踝,云头上的孙悟空和重楼便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也跟着隐入北海的风雪中,依旧不远不近地缀着。
北海海眼深处,冰寒刺骨的玄水翻涌间,立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额间两支羊脂玉角泛着冷光,正拼尽全力挣扎,想要挣脱海眼中心那道无形桎梏。
可每动一下,周身便有淡金色符箓凭空浮现,如锁链缠上身躯,紧接着少年便像被九天神雷劈中,浑身剧颤,嘴角溢出血丝,本就不稳的气息又弱了三分。
“痴儿!”
一道叹息自旁侧传来。
“这是昔日玉清圣人亲篆的锁神符,凭你一个大罗金仙,也想挣断?”
说话的是个面容清瘦的道人,青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竟有九九八十一道之多,比少年身上的繁复百倍。
仅仅是开口说句话,那些符箓便骤然亮起金光,道人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指节攥得发白——显然这一句话,便引来了符箓反噬。
“师父!”
少年强忍剧痛,玉角上的光泽都黯淡了几分,眼底满是不甘。
“难道您就甘心……一辈子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海眼?”
道人脸上浮起一层落寞,望着无尽深海,声音轻得像要被玄水吞没。
“我是被圣人亲手镇在此地的,除非圣人开恩,否则……永生永世,都别想踏出这海眼半步。”
“圣人……又是圣人!”
少年低声嘶吼,眼中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愤。他不知圣人究竟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却比谁都清楚,他家师父眼底深处,藏着一道从未熄灭的、对自由的渴望。
少年名唤蛟魔王,原是北海龙王与一蚌女的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