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诱惑的鬼火,在她绝望的心田里跳跃闪烁。为了孩子,为了能活下去,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她一遍遍地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残存的羞耻感和恐惧。
她想起李怀德看她的眼神。不同于车间里那些男人的赤裸和急切,李怀德的目光更像是一种评估和审视,带着上位者的优越感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偶尔在厂区遇见她,会停下脚步,看似随意地问几句工作生活,但那眼神,却像是早已将她里外看了个通透。
他知道我的处境,他在等……等我主动开口?
秦淮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深想下去。她知道,这是一条歧路,踏上去,可能万劫不复。
但回头看看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家庭泥潭,看看儿子那越来越歪的轨迹,她似乎……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这天在厂里,她刻意绕路从行政楼那边走过。果然,在一个拐角, “偶遇”了正要出门的李怀德。
“李厂长。”秦淮茹垂下眼睫,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和依赖。
李怀德停下脚步,目光在她因为匆忙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虽然陈旧却难掩丰腴身段的工装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秦淮茹同志啊,这么匆忙,有事?”
“没……没什么大事,”秦淮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就是……就是想谢谢领导关心。”
她这话没头没脑,却恰到好处地传递了一种信号。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股烟草和头油混合的气味:“客气什么,都是同志嘛。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反映。”他的目光,在她颈窝处停留了一瞬。
秦淮茹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是羞耻,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没有躲闪,只是用更细弱的声音应了一声:“嗯……谢谢李厂长。”
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匆匆低头离开。但她知道,种子已经埋下了。李怀德那样的老狐狸,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暗示。
走在回车间的路上,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混乱。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危险的深渊,脚下踩着的,可能是通往稍好生活的阶梯,也可能是身败名裂的悬崖。
只要能换个轻松工作,只要能让孩子过得好一点…… 她紧紧攥着拳头,用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几乎要瘫软的身体。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将她包围,郭大撇子那令人厌恶的笑脸凑了过来,说着不着调的浑话。秦淮茹看着他,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清晰的鄙夷。
你们这些废物,给不了我想要的。
她的目光,越过嘈杂的车间,投向行政楼的方向,那里,有她赌上一切去搏一个未知未来的……“希望”。
而这希望,包裹着的是怎样的糖衣与炮弹,此时的她,已无力去分辨了。生活的重压,终于将这个疲惫的女人,推上了一条充满荆棘与危险的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