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玻璃窗,在李平安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格。
他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
那是保卫处全体人员的名单。
七十三个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职务、年龄、家庭情况、工作表现。
有些名字旁边,已经被他用红笔做了记号。
王大虎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处长,都查清楚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您标记的这五个人,确实有问题。郭淮和赵德海是连襟,上个月还一起喝过酒。张建军他舅姥爷,和被抓的那个粮站站长是表亲……”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的关系网。
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李平安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嗒,嗒,嗒。
节奏平稳,却让王大虎的心跟着一紧一紧的。
“这些人,暂时不动。”李平安终于开口,“调离关键岗位,安排到门岗或者巡逻队。严密监控,但不打草惊蛇。”
王大虎松了口气。
“是。”
“还有,”李平安翻开另一份文件,“最近三个月,处里有十二个人请过病假,累计超过十五天。你安排一下,下周一体检,全部到医院复查。真病的,按制度照顾。装病的……”
他顿了顿。
“该处理的处理。”
这话说得很平静。
王大虎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处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我马上去办。”他转身要走。
“等等。”李平安叫住他,“下午的会议,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王大虎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叠文件,“这是近期厂里的治安情况报告,这是重点人员名单,这是……”
“放这儿吧。”李平安指了指桌面,“你去通知陈江河,让他把昨晚值班记录拿过来。”
王大虎应声离开。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李平安拿起那叠材料,一页页翻看。
阳光在纸面上跳跃,字迹清晰得有些刺眼。
下午两点,保卫处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班长以上干部,二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李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摆着茶杯和笔记本。
王大虎坐在他左侧,陈江河在右侧。
会议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有些压抑。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摆弄钢笔,有人盯着墙上的钟表。
就是没人说话。
“开始吧。”李平安合上笔记本,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不自觉地挺直腰背。
“今天开会,只说三件事。”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第一,纪律整顿。从今天起,迟到早退、擅离职守、酗酒赌博,一经发现,严肃处理。三次警告不改的,调离岗位,情节严重者开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额头冒汗。
“第二,工作调整。”李平安翻开一份名单,“根据工作需要和个人表现,以下人员岗位变动:郭淮调至三号门岗,张建军调至夜班巡逻队,刘……”
他念了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念出,被念到的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第三,”李平安合上名单,“从下周开始,全处人员分批体检。有病治病,没病安心工作。借着病假混日子的,趁早打消念头。”
说完这三件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毫不在意。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谁敢提?
“没问题就散会。”
李平安站起身,“王大虎、陈江河留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脚步匆忙,像逃一样。
等人走光了,李平安重新坐下。
“坐。”
王大虎和陈江河对视一眼,坐在他对面。
“处长,您这一手……”陈江河欲言又止。
“太狠了?”李平安替他说完。
陈江河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乱世用重典。”
李平安淡淡道,“厂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有些人觉得我走了一个多月个月,保卫处就可以松松垮垮。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的工作没法开展。”
王大虎点头。
“处长说得对。只是……一下子动了这么多人,会不会引起反弹?”
“反弹?”李平安笑了笑,“那就让他们反弹。我倒要看看,谁敢跳出来。”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陈江河心里一凛。
姐夫这次回来,好像变了。
更沉稳,也更……锋利了。
“不说这个了。”李平安转移话题,“许大茂那边,什么情况?”
“医院刚传来消息,今天可以出院了。”陈江河说,“伤基本好了,就是腿上留了疤,走路还有点跛。”
李平安沉吟片刻。
“下午我去趟医院。你们准备一下,晚上开个会,讨论对他的嘉奖问题。”
“嘉奖?”王大虎一愣,“处长,许大茂他可是……”
“是什么不重要。”
李平安打断他,“重要的是,他立了功。发现敌特线索,协助破案,这是事实。功是功,过是过,要分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