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轧钢厂礼堂。
许大茂站在台上,胸戴大红花,脸上堆满了笑。
台下坐满了班组长以上干部,黑压压一片。
李怀德在念嘉奖决定。
“……鉴于许大茂同志在维护社会治安、发现敌特线索方面的突出贡献,经厂党委研究决定,授予‘治安模范’荣誉称号,工资提升一级,调任后勤科放映组组长……”
每念一句,许大茂的腰板就挺直一分。
等到念完,他接过奖状和奖金,手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得意。
小人得志那种得意。
“谢谢组织,谢谢领导!”他对着台下鞠躬,声音洪亮,“我许大茂一定再接再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很多人脸色不好看。
许大茂什么人,大家心里有数。
检查组那会儿,他可没少得罪人。
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模范,还要涨一级工资?
有人低声嘀咕:“真是走了狗屎运。”
“可不是嘛,这种人也能当模范?”
议论声不大,但许大茂听见了。
他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得意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们越不服,我越高兴。
散会后,许大茂故意在礼堂门口等着。
看到相熟的人就打招呼,声音特别大。
“老王,晚上有空没?我请客,庆祝庆祝!”
“老李,这回咱也是模范了,以后多关照啊!”
那架势,恨不得拿个喇叭满厂广播。
王大虎从旁边经过,皱了皱眉,没理他。
许大茂却主动凑上来。
“王科长,晚上一起喝两杯?我请!”
“不了,还有事。”王大虎语气冷淡。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走了。
边走边哼着小曲,一瘸一拐的,但步子迈得特别大。
回到后勤科,他更是把奖状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谁来办事,第一眼就能看见。
同事恭喜他,他就摆摆手:“哎,都是组织培养,都是组织培养。”
可那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下班时,他特意绕到车间转了一圈。
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准备下班。
看到许大茂,有人别过脸,有人装作没看见。
许大茂却主动打招呼:“哥几个辛苦啊!改天请你们喝酒!”
没人接话。
他也不在意,哼着曲儿走了。
出了厂门,他没直接回家。
而是去了供销社,买了一斤五花肉,一瓶二锅头。
拎在手里,招摇过市。
路过胡同口时,正好碰上阎埠贵。
“三大爷,晚上别做饭了,上我家喝酒!”许大茂嗓门洪亮,“我请客!”
阎埠贵推推眼镜,看着他手里的肉和酒。
“大茂,这是……”
“庆祝庆祝!”许大茂把酒瓶晃了晃,“厂里嘉奖了,涨了一级工资!你说该不该庆祝?”
阎埠贵心里酸得冒泡,脸上还得堆笑。
“该,该。大茂你这是出息了。”
“那可不!”许大茂拍拍胸脯,“我许大茂也是有功之人了!以后在院里,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他说得豪气,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背影里都透着得意。
阎埠贵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小人得志。”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辅导儿子做作业。
林雪晴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白菜豆腐。
很简单的晚饭,但一家人吃得安心。
“爸爸,听说许大茂许叔叔家请客?”儿子道。
“许大茂升职加薪,不得在院里炫耀一下,都对不起他受伤住院。”
孩子不懂大人间的恩怨,只觉得戴大红花就是光荣。
李平安摸摸儿子的头。
“许叔叔确实立功了。但你要记住,立功是一回事,做人是一回事。不能因为立了功,就忘了怎么做人。”
这话说得深,李耀宗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
吃过晚饭,李平安站在院子里。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
他想起白天那枚纽扣,想起王大虎的报告。
掌柜的人,就在附近。
他们想干什么?
报复?灭口?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暗战,远未结束。
许大茂的得意,只是表面上的热闹。
底下的暗流,正在悄悄汇聚。
也许很快,就会掀起新的波澜。
李平安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肺腑。
他转身回屋。
灯下,妻子正在缝补衣服,儿子在认真写字。
这寻常的夜晚,这安宁的生活。
他必须守住。
用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