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里满是嘲弄。
“李处长,好本事。我藏得这么深,还是被你找到了。”
“灯下黑,玩得不错。”李平安蹲下身,看着他,“但灯太亮,影子就藏不住了。”
掌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想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李平安盯着他的眼睛,“藏在轧钢厂,不只是为了躲吧?”
掌柜沉默片刻。
“我想看看,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掌柜点头,“不过如此。”
李平安不气不恼。
“嘴硬没用。你的网络断了,手下抓了,现在连自己都落网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掌柜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在阁楼里回荡,格外刺耳。
“李平安,你以为你赢了?”
他止住笑,眼神变得疯狂。
“我告诉你,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抓了我,还有别人。你断了这个网络,还有别的网络。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争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李平安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开口。
“你说得对。但这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站起身,对
王大虎和陈江河爬上阁楼。
看到掌柜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真……真是他!”
“带走。”李平安说。
陈江河掏出手铐,上前铐住掌柜。
掌柜没有反抗,只是盯着李平安。
“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很多。”李平安转身走下木梯,“但抓你,不在其中。”
掌柜被押出仓库时,阳光正好。
他眯起眼睛,太久没见这么亮的光,刺得眼泪直流。
厂区里,工人们正在午休。
看到保卫处押着个人出来,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谁啊?”
“看着眼生,不是咱们厂的吧?”
“肯定不是好人,你看那眼神……”
议论声纷纷。
掌柜低着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但李平安走在他身边,声音平静。
“抬头,让大家看看。这就是潜伏了二十多年的敌特分子,郑秉坤。”
掌柜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平安。
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工人们哗然。
“敌特?就藏咱们厂里?”
“我的天,这要是搞破坏……”
“李处长厉害啊!这都能揪出来!”
称赞声,惊叹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掌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耻辱。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被当众押着,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李平安,你好狠。
他在心里嘶吼。
但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押送的车已经等在厂门口。
周政委亲自来了,站在车旁,脸色凝重。
看到掌柜被押过来,他走上前。
“郑秉坤,咱们又见面了。”
掌柜扯了扯嘴角。
“周政委,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还活着。”周政委摆摆手,“上车吧,路上有的是时间聊。”
掌柜被押上车。
车门关上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轧钢厂。
阳光下的厂区,机器轰鸣,工人忙碌。
一片欣欣向荣。
他忽然想起原子弹爆炸那天,街上人们的欢呼。
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和喜悦。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李平安,不是输给周政委。
是输给了这个时代,输给了这群他曾经看不起的人。
车开动了。
轧钢厂渐渐远去。
掌柜闭上眼睛。
眼角,有滴浑浊的泪,悄然滑落。
李平安站在厂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街角。
王大虎和陈江河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兴奋。
“处长,这下总算踏实了!”
“是啊,这老小子藏得真深,要不是您……”
李平安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通知全厂,加强警戒。另外,三号仓库彻底清查,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是!”
两人匆匆去了。
李平安独自站了一会儿。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掌柜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只要这世上有利益,有权势,有争斗,就永远会有我这样的人。”
他说得对。
掌柜落网了,但斗争远未结束。
只要有人心,有欲望,有黑暗,就永远会有新的敌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后,有这个国家,有这些人民。
有需要他守护的一切。
李平安转身,走回厂区。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
工人们的吆喝声依旧。
一切如常。
又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远处,有孩子放学了。
歌声飘过来,还是那首马兰花开。
稚嫩的嗓音,唱着国之重器的诞生。
也唱着,这个时代的希望。
李平安笑了笑。
迈步,走向保卫处那栋小楼。
那里,还有工作等着他。
永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