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夜探娄家(2 / 2)

每一件,都是精品。

每一件,放到后世都是天价。

但李平安脸色平静。

他不是收藏家,也不懂这些艺术价值,但知道以后肯定值钱。

太显眼,太累赘,而且一旦被查出来,就是铁证。

所以老人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藏起来,等风头过去。

可惜,他低估了这场风的风力,也低估了许大茂这类人的嗅觉。

李平安一件一件查看,用神识仔细探查。

在拿起第三件瓷器时,他忽然顿住了。

这件瓷器是个天球瓶,造型浑厚,釉色是天青釉,釉面有细密的开片。

但让李平安在意的不是瓷器本身。

而是瓶子里有东西。

神识透进去,看见瓶底垫着一层软布,布上放着一个小布包。

他轻轻倒转瓶身。

布包滑出来,落在掌心。

打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

借着手电筒的光——他从空间里取了个最小的手电——李平安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是地契。

三张地契,都是北平城里的房产,位置极好。

还有一封信,字迹工整清秀:

“见字如晤。余平生所藏,尽在于此。若他日太平,望有缘人善待之。若世道仍浊,便任其蒙尘,亦不可落入豺狼之手。娄振华,甲辰年冬。”

甲辰年,就是一九六四年。

去年冬天,娄半城就已经预感到什么,做了这些安排。

李平安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布包,连同地契一起,收回空间。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十几个樟木箱子。

箱子没上锁——铜锁只是摆设,一拧就开了。

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字画。

卷轴都用油纸包着,系着丝带。李平安没有一一展开,神识扫过,就知道都是名家手笔:文征明的山水,唐伯虎的花鸟,郑板桥的竹子……

第二个箱子,是古籍。

线装的《史记》《汉书》,宋版的《周易》,明刻的《金瓶梅》——这本倒是让李平安多看了一眼,这书在这个年代,可是“毒草”中的“毒草”。

第三个箱子,是杂项。

有象牙雕的象棋,有犀角杯,有鎏金的佛像,还有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砚台是端砚,墨是徽墨,笔是湖笔,纸是宣纸。

李平安站在暗室里,环顾这一屋子的“四旧”。

这些东西,是娄半城一辈子的心血。李平安想着这些可能只是娄半城一部分的收藏,在其他地方肯定还有。

这些如果落在许大茂手里,足以让娄家满门抄斩——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满门”了,娄半城跑了,家人估计也早就疏散了。

李平安没有犹豫。

神识展开,笼罩整个暗室。

心念一动。

博古架上的瓷器、玉器、青铜器,消失了。

樟木箱子,连同里面的字画古籍杂项,消失了。

最后连博古架本身,也消失了。

暗室变得空荡荡荡,只剩四壁水泥,和空气中淡淡的樟木香。

李平安又用神识仔细扫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转身离开。

从竖井爬出来,重新盖上地砖。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后院荒芜的花圃上——花早就枯了,只剩几根干瘪的茎秆在风里摇晃。

李平安翻墙出去,落地时回头看了一眼别墅。

二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双失明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娄半城那封信里的那句话:“若世道仍浊,便任其蒙尘,亦不可落入豺狼之手。”

现在,东西没蒙尘。

也没落入豺狼之手。

而是进了他的灵泉空间。

在那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小天地里,这些东西会得到最好的保存。温度恒定,湿度适宜,没有虫蛀,没有风化。

等到太平年月,也许……

李平安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早。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融入夜色。

脚步轻得像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胡同深处。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又来了。

带着更多的人,更齐全的工具。

他不信邪。

或者说,他不敢信邪——回去怎么跟李怀德交代?说娄半城早就跑了,家里毛都没有?那李怀德会怎么看他?一个连抄家都抄不明白的废物?

所以他又来了。

这次更狠。

地板全撬了,墙皮全剥了,连天花板都捅了几个窟窿。

灰尘飞扬,碎砖烂瓦堆了一院子。

还是什么都没有。

许大茂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脸上那道疤因为愤怒而扭曲,像条活过来的蜈蚣。

赵干事小心翼翼凑过来。

“许副主任,真……真没有。这房子就是个空壳子。”

许大茂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胡同里开始有人走动,去早市买菜的,上班的,上学的……但所有人路过这栋别墅时,都加快脚步,眼神躲闪。

“娄半城……”许大茂咬牙切齿,“你够狠。”

他忽然转身,盯着赵干事。

“查!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他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把北平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老东西揪出来!”

“是,是!”

“还有,”许大茂压低声音,眼神阴狠,“李平安那边……也给我盯紧了。我就不信,这南锣鼓巷里,就娄半城一个有问题。”

赵干事一愣。

“李处长他……”

“他是处长,更是人。”许大茂打断他,“是人,就有问题。去找,去挖,去翻他的旧账!”

说完,他瘸着腿,大步走出别墅。

晨光照在他背上,却照不暖那股从心底渗出来的寒意。

西跨院里,李平安正在吃早饭。

林雪晴给他盛粥,小声说:“听说许大茂昨天抄娄家,空手而归?”

“嗯。”李平安接过碗,神色平静。

“那他还……”

“他不会罢休的。”李平安喝了口粥,“这种人,吃了一次亏,就要从别处找补回来。”

林雪晴脸色微变。

“你是说……”

“没事。”李平安放下碗,摸了摸旁边李耀宗的头,“爸爸教你的拳,这两天多练练。还有,在学校,少说话,多看书。”

李耀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暖晴也学哥哥的样子,用力点头。

李平安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想起灵泉空间里那些东西。

那些瓷器,那些字画,那些地契。

还有那封信。

“若他日太平……”

太平。

这个简单的词,在这个年代,成了最奢侈的愿望。

李平安站起来,拿起外套。

该上班了。

院子里,许大茂正好从外面回来,两人在中院打了个照面。

许大茂盯着李平安,眼神像钩子,想从他脸上钩出点什么。

李平安神色如常,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装,接着装。”他低声自语,“早晚有一天,我把你的皮扒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货色。”

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

落叶打着旋,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魂魄。

这个冬天,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