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毛瓷(2 / 2)

后海的四合院,确实不一样。

青砖墁地,抄手游廊,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有葡萄架,有鱼缸,有石桌石凳,有独立卫生间,厨房,角落里还种了两棵海棠。

最重要的是,正房里装了电话。

黑色的拨盘电话,摆在红木茶几上,像一件艺术品。

李耀阳好奇地摸来摸去。

“爸,这个真能打到深圳?”

“能。”李平安拨了个号,等了几秒,“喂,耀宗吗?”

电话那头传来李耀宗兴奋的声音:“爸!真是您!这电话真通了!”

林雪晴在旁边听着,眼睛又湿了。

儿子在几千里外,声音却像在耳边。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

安顿好后,李平安的生活规律起来。

上午去公司,处理三家公司的事。

下午去潘家园,逛逛拾古斋,也在地摊上转转。

沈文渊现在完全撑起了店里的生意,眼力准,人脉广,还带出了两个徒弟——吴明远已经能独立看一些普通物件了。

这天下午,李平安在潘家园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穿着旧军装,面前摆着些瓶瓶罐罐。

吸引李平安的,是一套瓷器。

碗、盘、碟、杯,一共十件。釉色白中泛青,釉面光滑如脂,胎体轻薄,对着光看,能透出影子。

毛瓷。

而且是1705厂的精品毛瓷——当年为特定场合烧制的,数量极少,工艺登峰造极。

李平安蹲下身,拿起一个碗。

手感温润,重量恰到好处。

“老板,这套怎么卖?”

老头抬眼看了看他。

“您识货?”

“略懂。”

“那您开个价。”

李平安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千。”李平安说,“十件,我全要。”

老头手一抖。

“您……您真要?”

“真要。”李平安说,“不过,我得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老头站起来,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家里……还有五套醴陵瓷。也是当年的东西,品相更好。”

李平安心跳加快。

醴陵毛瓷,比1705瓷更稀少。

“带我去看。”

老头住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大杂院里。

屋里很暗,但收拾得干净。他从床底下拖出两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五套醴陵瓷。

釉色更温润,画工更精细,每套都有完整的器型:茶具、酒具、餐具。

李平安拿起一个茶杯,对着窗户的光看。

胎薄如纸,釉色如玉,杯底有“醴陵”二字暗款。

“这些……您都卖?”

“卖。”老头叹气,“儿子要出国,需要钱。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换点实在的。”

“您开价。”

“一套……一千?”

“我全要。”李平安说,“五套,五千。加上刚才那十件,一共八千。现金,现在就可以点。”

老头瞪大眼睛。

八千块,在八五年,能在北京买套小房子了。

“您……您不还价?”

“不还。”李平安从包里掏出钱,“因为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从大杂院出来,李平安没回拾古斋。

他去了邮局。

不是一家,是挨家挨户地跑。东单邮局,西单邮局,王府井邮局,前门邮局……

每到一家,就问:“有猴票吗?整版的。”

猴票,1980年发行的生肖邮票,面值八分。现在刚刚过去一年,市面上还有,但整版的已经不好找了。

“同志,您要猴票干嘛?”邮局工作人员好奇。

“收藏。”李平安说,“我喜欢猴子。”

这个理由很牵强,但钱是真的。

一家,两家,三家……

跑了一下午,买了五十整版猴票,还有几十套散票。

回到后海四合院时,天已经黑了。

林雪晴正在做饭,看见他拎着一堆邮票回来,哭笑不得。

“平安,你买这么多邮票干嘛?咱们又不用寄信。”

“收藏。”李平安小心地把邮票放好,“等过些年,你就知道了。”

他想起前世,一版猴票拍出百万天价的新闻。

现在,他手里有十二版。

还有十五套毛瓷。

这些东西,将来会比黄金还值钱。

晚上,李平安坐在书房里。

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房地产公司的规划图,安保公司的训练大纲,外贸公司的苏联贸易路线图。

电话响了。

是李耀宗从深圳打来的。

“爸,工业园地基打好了,下个月就能盖厂房。何晓说,汽车生产线需要调几个技术员过来,日本那边的。”

“调。”李平安说,“工资给足,别亏待人家。”

“还有,王大虎带的人到了,正在训练。个个都是好手,有他们在,工地安全没问题。”

“好。”

挂掉电话,李平安走到窗前。

后海的夜色很静,水面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

远处,北平城的灯火一片璀璨。

他知道,自己的布局已经展开。

房地产,安保,外贸,加上之前的古玩、餐饮,还有深圳的工业园,香港的投资公司。

一张大网,正在悄悄铺开。

而网的中心,是这间四合院,是这部黑色的电话,是他那双看过未来的眼睛。

李平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沈文渊送的,明前龙井,清香悠长。

像这个时代,也像他正在走的路。

悠长,但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