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空气有些凝滞。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才被林晚推回来的入股合同。那上面“20%干股”的字样,在透过百叶窗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若是换了东海市任何一个做小生意的,看到这份合同恐怕都要激动得跪下磕头。这可是江氏集团新平台的原始股,等于直接送了一张通往富豪阶层的门票。
但林晚拒绝了。
“嫌少?”江屿坐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审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猎物。
“不是少,是不对等。”
林晚坐在他对面,背挺得笔直,手里把玩着那只从温国华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智能手表——昨晚那批货被截,她直接用系统定位找到了温国华的黑仓库,带着警察连夜抄了底。这一手不仅拿回了货,还顺带让温国华的一个小舅子进去蹲了号子。
现在的她,气场全开。
“江总,给我干股,我就成了江氏的附庸。拿着分红,我就得看这帮董事的脸色过日子。”林晚把手表戴回手腕,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要的合作,是平起平坐。”
江屿挑了挑眉:“你想怎么玩?”
“我要铺位。”林晚伸出一根手指,“南湾综合体最好的一楼黄金转角,三百平米。我不付一分钱租金,也不要装修补贴。”
江屿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林家味道’作为主力店入驻,我要签排他协议,整个商场同品类只允许我一家。作为回报,我只要流水的20%作为给商场的扣点,剩下的全归我。”
“零租金?只抽成?”
江屿笑了,是被气笑的,“林晚,你知道南湾那个位置未来的租金是多少吗?你这是空手套白狼。”
“是不是空手套白狼,江总心里清楚。”林晚身子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传统的商场模式是靠收租金过日子,那是二房东思维。未来的商业体,靠的是流量。”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数据,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林家味道’这三个月的人流数据。每天排队超过两百米,复购率95%。我可以向你保证,未来这三百平米带来的客流,能养活你商场里至少十家服装店和五家咖啡馆。”
林晚的声音铿锵有力:“江总,不是我求着进你的场子,是你的场子需要我这块招牌来镇场。”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屿拿起那份数据,翻看了两页。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图,直观地展示了一个恐怖的增长趋势。
良久,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林晚。
“林晚,你知不知道,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谈条件的人,坟头草已经两米高了。”
林晚嘴角一勾:“那是因为他没有能让你赚钱的本事,而我有。”
江屿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突然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那份被推回来的合同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成交。”
他把文件扔给林晚,“不过,这事儿还得过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可没我这么好说话,到时候要是被喷得狗血淋头,别怪我没提醒你。”
……
三天后,江氏集团高层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剑拔弩张。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分管招商的副总裁刘建国把手里的策划书狠狠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子都在响,“江总,南湾项目是咱们集团未来五年的核心!那个A1转角位,原本是留给国际一线奢侈品大牌的!你现在要把这种顶级资源给一个卖凉糕、卖辣条的个体户?”
“就是啊江总。”另一个秃顶的董事也附和道,“免租金入驻,还要签排他协议?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江氏的脸往哪儿搁?同行还不笑掉大牙,说咱们江氏沦落到靠摆地摊的撑场面了!”
会议桌两旁,十几个高管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不满和嘲讽。在2005年的当下,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高端商场必须全是洋品牌”的阶段。
江屿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防风打火机。金属盖子“叮”的一声打开,又“咔”的一声合上。
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嘈杂的会议室逐渐安静下来。
“笑话?”
江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你们觉得,现在还是挂个洋牌子就能躺着赚钱的年代吗?”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南湾的设计图。
“温国华的星河湾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半死不活?就是因为他迷信所谓的‘高端’,商场里全是没人买得起的所谓名牌,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我们要做的,是生活方式,是人气!”
“可是……”刘建国还想反驳。
“没有可是。”江屿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林晚带来的不仅仅是小吃,是一种年轻人的消费风向。我看过她的店,那是现在东海市唯一一个能让开着宝马的和骑着自行车的站在一起排队的地方。”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每一个被他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这个决定我已经签了字。如果以后‘林家味道’的坪效低于商场平均水平,亏损部分我个人补齐。但在那之前,谁再敢废话,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江屿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高管。
门外,林晚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待。
刚才里面的争吵声很大,隔着厚重的木门都能听见。
江屿推门出来,看到林晚,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了?”
“听到了。”林晚看着他,“江总好威风,为了我一个小摊贩,把半个董事会都得罪了。”
“别自作多情。”江屿瞥了她一眼,大步朝电梯走去,“我是为了赚钱。你要是敢把那个位置做砸了,我第一个把你扔进黄浦江。”
林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虽然嘴毒心黑,但在关键时刻,是真能扛事儿。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见面的频率直线飙升。
南湾项目的细节太多,装修风格、动线设计、甚至连卫生间的标识位置,林晚都有着极其超前的要求。
为了赶进度,两人经常在江屿的办公室加班到深夜。
“这个灯光不行。”
林晚指着设计图上的灯光布局,“暖黄光太暗,白光太冷。我要那种4000K的色温,拍照出来显得食物最有食欲。现在的年轻人吃饭前都要先拍照,这是免费的宣传。”
江屿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咖啡:“林晚,你是在开店,还是在搞摄影棚?还要考虑拍照效果?”
“这就是未来的趋势。”林晚坚持道,“江总,信我。”
江屿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图纸上改了批注。
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林晚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壁纸却亮了起来。
那是一张汤圆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