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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旧宅新愁风雨来(2 / 2)

“第二,统一口径,对外一致。长梧堂兄是盛家子弟,他若清白,盛家自当竭力营救;他若有错,盛家亦不袒护,一切依国法处置。这个态度,要明确。”

“第三,”墨兰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无论长梧堂兄因何获罪,盛家不能被此事拖垮。各房在各处职位上,需更加谨言慎行,将手头差事做得滴水不漏。此时,我们越稳,才越有底气应对。”

她看向盛纮,语气带上深意:“父亲,此时或许也是机会。盛家树大根深,借此风波,或可……梳理一二。哪些关系该紧,哪些该疏,能有更清楚的判断。”

这番话有章有法,听得盛纮眼中异彩连连,长柏颔首,长枫目露赞赏。连华兰都惊讶地看着这个曾经只会争强好胜、如今却沉稳如山的四妹妹。

盛老太太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墨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厌恶。

盛纮沉吟良久,重重点头:“墨儿所言,甚合我意。就按此议。”他一一安排众人任务,最后看向墨兰,“你心思缜密,且与梁家……或有其他关联,便多留心朝堂风向,若有异动,及时通气。”

家族会议散去,各怀心事。

王氏带着如兰华兰去说话,盛老太太带着明兰的儿子离开。墨兰心理吐槽爱屋及乌。柳氏在廊下等长枫,长枫走了过去。墨兰看了看长栋,转身离开。

王氏领着长柏、如兰和华兰一同前往别处交谈,而盛老太太则携着明兰的孩子离去。墨兰见状,心中暗自嘀咕:“这可真是爱屋及乌啊!”她不禁想起自己幼时平日里所受的待遇,与如今明兰及其孩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与此同时,柳氏正站在走廊尽头等待着长枫归来。不一会儿,长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来,看到妻子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夫妻俩寒暄几句便一起离开了。

墨兰注视着长栋片刻,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朝着长枫的方向走去。

盛家正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厅内压抑的争执与焦虑暂时隔绝。墨兰随着兄嫂的身影步出,穿过那道熟悉的月亮门,来到连接东西跨院的穿廊下。

夏日的晚风穿过廊柱,带着花香,吹散了正厅里积聚的沉闷气息,也吹得廊檐下几盏气死风灯微微晃动,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这里远离正院喧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仆役走动声,显得格外僻静。

长枫似有所觉,在廊柱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比记忆中清晰深刻的轮廓——那些曾经被酒色和轻浮模糊了的线条,如今被风霜与阅历刻画出坚硬的棱角。他看到墨兰跟来,嘴角便向上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有着墨兰熟悉的、属于他少年时特有的玩世不恭,可眼底深处,却沉淀着某种厅堂之上不曾显露的清醒与倦意。

“四妹妹跟得倒紧。”长枫开口,声音里带着调侃,却无恶意。

柳氏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她今日穿着一身靛青色素面褙子,外罩同色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白玉扁方,通身上下毫无装饰,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见到墨兰,她温婉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无半分疏离:“四妹妹也来了。”

墨兰缓步上前,在距离兄嫂三步处站定。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目光在两人面上细细扫过,像在鉴别一幅古画的真伪。

长枫脸上的笑容太过流畅自然,方才在厅中那番“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的分析,从他口中说出时,每个停顿、每个转折都恰到好处,精准得不像他素日的作风。墨兰太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了——他才情是有的,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甚至结交三教九流打探些旁门消息,他都擅长。可要他正儿八经分析朝局、权衡家族利害、拿捏那种“既要表态又不能过度”的微妙分寸?

那不是盛长枫。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柳氏脸上。这位二嫂进门多年,向来低调,在盛家如隐形人般存在。可墨兰记得,长枫外放这年,非但没闹出什么大乱子,反而年年考评都是“中上”,偶尔还有“勤勉务实”的评语传回京中。这绝不可能是长枫一人之功。

“二嫂子,”墨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方才在厅上,我二哥哥那番应对……未免太妥帖周全了些。条分缕析,利弊权衡,甚至连‘不深管又不能不管’的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微微偏头,目光锐利,“我倒不知,我二哥哥几时对官场规则、风险规避,有了这般透彻的领悟?”

她顿了顿,视线在柳氏平静的面容上停留:“或者说,是二嫂子早有预料,与我二哥哥提前商议演练过的?”

穿廊下寂静了一瞬。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两下,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长枫先笑出声来,那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被拆穿后的坦然,甚至有点得意。他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柳氏,促狭道:“瞧瞧,我就说瞒不过我这妹妹。她打小就眼毒心细,我那些装模作样的把戏,也就唬唬老头子他们,在她跟前,三句话就得露馅儿。”

柳氏被丈夫当众点破,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并无多少恼怒,反而有种“早知如此”的认命。她看向墨兰,目光坦诚,褪去了平日那份谨慎的遮掩,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与思虑:

“四妹妹慧眼如炬。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瞒你。”她的声音比在厅中低了些,更显真切,“接到家信,得知长梧出事那晚,我便与你二哥哥连夜商议了。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盛家如何应对,全看对局势的判断,对分寸的拿捏。”

她顿了顿,瞥了长枫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关切,也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疼爱:“依你二哥哥的性子,让他去打听消息、结交些能探听到内情的人,他在行。这些年外放,他也确实攒下些门路。可要让他像二哥儿那般,从朝廷法度、清流名声、家族长远利害的角度,去剖析局势,去说那些冠冕堂皇又必须说到点子上的话……”

柳氏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现实的冷静:“不是他想不到,是他不耐烦想,也想不了那么周全。若由着他自己的性子说,怕是三两句就偏了题,或是说得太过直白露骨,反而惹父亲生疑,觉得他历练多年还是不长进。”

长枫在一旁听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得意,仿佛柳氏夸的是他一般。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几分自嘲:

“所以啊,我们俩早就摸索出这个法子来了!也不是头一回了。外头那些需要体面、需要打官腔、需要思前想后顾及周全的‘正事’,尤其跟老头子和上司回话的时候——”他学着盛纮板起脸的样子,惟妙惟肖,“就让你嫂子先琢磨。她心思细,看得透,能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利害关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条条理顺了,写下来,掰开揉碎了讲给我听。”

他说得兴起,手也跟着比划:“然后我就记啊,背啊。有时候记不住,你嫂子还给我写小抄!”他压低声音,做了个从袖子里摸东西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分享秘密的大孩子,“到时候往厅上一站,照着她教的,一字一句往外说。保证滴水不漏,进退有度,还能让老头子和那群上司摸着胡子点头,觉得我啊——历练出来了,稳重了,能担事了!”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穿廊里回荡。柳氏被他这番“不打自招”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捶了他胳膊一下,嗔道:“你小声些!这话也是能到处说的?让父亲母亲听见,像什么样子!”

可那嗔怪里并无多少怒气,反而有种夫妻间特有的、建立在深刻了解与包容之上的亲密。她转向墨兰,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认命后的坦然:

“让四妹妹见笑了。你哥哥这性子……我也惯了。好在,他还肯听我的。这些年,他在外头应付官场,我在后头替他理清思路;他结交的人脉、打听到的消息,回来告诉我,我再来分析哪些有用,哪些是坑。这么着,勉强也能应付。”

墨兰静静听着,看着兄嫂二人这一来一往。长枫那份毫无负担的“坦白”,柳氏那无奈中透着纵容的“抱怨”,还有两人之间那种奇特的默契——一个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将最棘手的事务全盘托付;一个沉稳内敛,默默接过重担,为对方铺平前路。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林噙霜。那个曾经将长枫捧在手心、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他、却又用无底线的溺爱与纵容几乎将他养废的生母。那时的长枫,是盛家最明媚也最危险的少年,才华横溢,却也骄纵任性,像一匹无人能驯的野马。

再看看如今的长枫。他依然保持着那份“真性情”——爱说爱笑,不拘小节,甚至有些玩世不恭。可这份“真”之下,是多了一份清醒的自知。他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也知道谁能补足这个短板。他坦然接受、甚至乐于利用柳氏的智慧与缜密,将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全权交付。这何尝不是一种大智慧?

而柳氏……墨兰深深看了这位二嫂一眼。这个看似温婉沉默、在盛家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女子,用她的方式,以一种近乎牺牲的包容与智慧,为丈夫撑起了一片天。她不做那个站在台前、指点江山的“贤内助”,而是隐在幕后,成为长枫最坚实的后盾,最清醒的眼睛。

这与她和梁晗的关系,何其不同。

梁晗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打理后院、维持体面的妻子,一个符合侯府世子夫人标准的摆设。而她自己,也曾拼命想成为最耀眼的那一个,想让所有人看见她的才干、她的价值。可到头来,她与梁晗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他不懂她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与谋划,她也无法全然信赖他的担当。

可长枫和柳氏……他们之间,没有谁更耀眼,没有谁在勉强扮演某个角色。他们只是找到了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各展所长,互补所短。这种关系,简单,却扎实。

“原来如此。”墨兰缓缓点头,心中的疑惑彻底解开,对柳氏的观感也彻底转变。她看向柳氏,语气里带上了真诚的敬佩与一丝复杂的感慨:“二嫂子苦心,也……确有远见卓识。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句“辛苦”,是真心实意的。她太知道,在一个家族中,要做那个默默支撑、却不求显名的人,需要多大的耐心与智慧。

柳氏摇摇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一家人,说什么辛苦。只是如今这局面,长梧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朝廷彻查赈灾案,牵涉只会越来越广。父亲安排得再周全,也难保万全。”

她看向墨兰,目光里带着诚挚的关切:“四妹妹,你在梁家,如今也是风口浪尖。梁晗……下落未明,你一个人撑着偌大侯府,还要照应庄子和外头的产业,自己务必当心。若有需要娘家出力的地方,或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风声,尽管让人递话过来。你二哥哥别的本事没有,打听些旁门左道的消息,或许还有些门路。”

长枫也收了玩笑神色,难得正经地看着墨兰:“妹妹,咱们是亲兄妹。这些年,哥知道你也不容易。梁晗那边……哥虽帮不上大忙,但外头有什么事,需要跑腿打听、或是疏通些非常规门路的,你尽管开口。哥和你嫂子,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番话,没有厅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家族大义”,没有精雕细琢的官面文章。它简单,直接,甚至带着长枫特有的、不那么“正经”的随意。可听在墨兰耳中,却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表态都要真切,都要有分量。

她心中微微一暖,像有一道细小的裂缝,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她点了点头,声音也柔和了些:“我晓得。兄长和嫂子也多保重。长梧堂兄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长枫咧嘴一笑,拍了拍柳氏的肩:“放心,有你嫂子在,出不了大岔子。”那语气里的信赖,毫不掩饰。

柳氏无奈地摇头,对墨兰露出一个“你看他”的表情,随即正色道:“四妹妹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夜深了,路上当心。”

墨兰点头:“二哥哥,二嫂子慢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长枫与柳氏相携离去的背影。廊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上。长枫不知低头在柳氏耳边说了句什么,柳氏侧脸看他,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然后长枫自然而然地伸手,虚扶在柳氏肘后——一个细微的、保护性的姿态。

两人渐行渐远,身影没入廊道另一头的黑暗中。

穿廊下只剩下墨兰一人。初春的夜风拂过廊柱,带着庭院里泥土与新芽的气息。远处,盛府各院的灯火次第亮着,像散落在夜色中的星子,每一盏灯下,都有一番思量,一番谋算。

父亲盛纮在书房,与长柏推演朝局,权衡每一步的利弊;母亲王氏在内室,与华兰如兰焦急商议,想着如何动用人情关系;老太太在寿安堂,从顾昀川口中探听明兰的打算;而长枫和柳氏,回到他们自己的院落,或许又要挑灯夜话,分析那些“旁门左道”打听来的消息,为盛家这艘大船,寻找下一个安全的航道。

盛家这艘船啊……墨兰静静地想。父亲是掌舵的,目光永远盯着最远的风浪与最亮的灯塔;长柏是压舱石,用他的清正与原则,稳住船身不倾;华兰如兰是连接外部的缆绳,维系着与各府姻亲的关系;明兰是那根最高的桅杆,虽在另一艘船上,却始终伸来探测风向的旗帜。

而长枫和柳氏……他们成了船上意想不到的、灵活机动的桨。一个看似散漫,实则能探入最深的水域,感知最细微的暗流;一个沉稳缄默,却能将感知到的信息,转化为最有效的划动。他们或许永远成不了主帆,也做不了舵轮,但他们让这艘大船,在惊涛骇浪中,多了一分转向的可能,一分避过暗礁的机敏。

而她墨兰呢?

她曾那么拼命地想成为船上最耀眼的装饰,想站在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的光华。她争过,抢过,算计过,也跌倒过。

如今,她已悄然拥有了一艘属于自己的小艇。艇虽小,却能自己掌舵,自己决定航向。小艇仍需警惕大船倾覆时的滔天巨浪——盛家若真在这次风波中沉没,她的产业、她的地位、甚至她的安危,都将受到波及。可至少,她不再是大船上那个必须仰人鼻息、随时可能被抛弃的乘客了。

她有桑园,有织坊,有那些按照姨娘们那些“奇思妙想”改良铺子。她有周妈妈、采荷这些忠心的助力。她还有……那个在庄子上日渐衰老、却始终是她心底最柔软一处牵挂的生母。

风穿过穿廊,吹动墨兰鬓边的碎发。她抬手,轻轻将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然后她转身,不再看身后那些明亮的窗户,那些属于盛家的喧嚣与谋算。她沿着青石板路,朝着盛府大门的方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去。

步履坚定,背影挺直。

身后是家族的重量与牵扯,前方,是她自己必须面对的风雨,和必须守护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