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暴传送撕扯、抛甩的感觉尚未完全消散,周身时空错乱的晕眩与混沌侵蚀的阴冷仍如跗骨之蛆。当脚下传来并非虚空、却也绝非“实地”的怪异触感时,洛青舟强忍着神识刺痛与真元空乏,第一时间稳住了身形,净炎真元下意识流转护体,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历经生死、见惯奇诡的他,也不由得心神一凛。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本身所“遗忘”甚至“唾弃”的角落。
空间并不算广阔,约莫百丈方圆,呈现出不规则的球形。上下左右并无明确区分,因为所有的“物体”,都处于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静止状态。
巨大的金属齿轮,最小的也有房屋大小,最大的堪比小山,就那么突兀地悬浮在半空,连一丝最微小的颤动都没有。齿轮之间本该咬合传动,此刻却彼此保持着一种崩解前的临界距离,边缘锋利,纹路清晰,却散发着死寂的冰冷。
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符文与道纹,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凝固在空气中,构成一幅幅残缺却依旧玄奥的阵图或禁制片段。有些符文甚至保持着被激发时的能量光辉形态,但那光芒也像是被冻结了,没有丝毫流转与衰减。
更诡异的是那些细小的东西:一蓬蓬尘埃、一滴滴疑似能量液化形成的“水珠”、甚至几缕仿佛火焰燃烧到一半被强行掐灭的扭曲光痕……全都违背常理地悬浮在各处,纹丝不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流动”的属性,只剩下凝固的“存在”。
而在这片绝对静止的时空气泡中,最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被封印在透明或半透明晶石中的……人形身影。
他们或男或女,身着制式古朴、与留影中“刻度仙宗”风格近似的道袍或甲胄。有的保持着催动法宝、掐诀施法的战斗姿态,面目狰狞或决绝;有的似乎正在奔逃,回首望向某处,脸上写满惊恐与绝望;还有的盘膝而坐,似在竭力运功抵抗着什么,周身道韵紊乱,却被永恒定格。
这些晶石如同最完美的琥珀,将他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状态,连同周遭些许飞溅的碎石、逸散的能量光点,一同封印、凝固。晶石表面流转着微弱的时空道则波动,正是这股力量,强行停止了内里的一切变化。
这是一片时空坟场,埋葬着当年那场惊天实验灾难中的部分遇难者。
空气(如果存在)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呼吸与真元运转都仿佛要耗费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更有一股深沉、压抑、混合着绝望与不甘的岁月悲意,无声地侵蚀着闯入者的心神。
“这里……是倒悬钟塔内部?还是其附属的某个次级空间?”苏韵的声音带着虚弱与颤抖,她被洛青舟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溯光所化的光茧在传送最后关头破碎,此刻化为仅有拳头大小、光芒极其黯淡、近乎透明的圆球,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其内的双生符文裂纹明显,光芒微弱,那缕火种印记也变得虚幻不定,传递出的只有深深的疲惫与沉寂。苏韵能感觉到,溯光的“灵性”受损严重,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自我封闭与修复状态。
洛青舟缓缓点头,警惕地观察着每一块晶石遗骸,每一个凝固的符文。“时空道则在此地彻底扭曲、停滞。恐怕是当年灾难爆发时,某种应急禁制或失控的时空力量,将这片区域强行‘冻结’,形成了这种绝地。小心,不要触碰任何静止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晶石和符文,可能还残留着当年的危险法则。”
他话音刚落,叁芮的警示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紧……急……情……况:混……沌……触……手……残……骸……未……消……散……转……化……为……高……活……性‘混……沌……蚀……质’……正……在……移……动……目……标:溯……光……”
只见不远处,那截被一同传送进来的混沌触手残骸,并未像预想中那样在时空乱流中彻底湮灭。它变成了一团不断蠕动、变幻形状、散发着污浊黑气与不祥低语的粘稠黑色液体。这液体仿佛有生命,正沿着某种无形的轨迹,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苏韵掌心上方那光芒黯淡的溯光圆球“爬”去!它所过之处,那些绝对静止的空气(时空)似乎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令人不适的“污染”涟漪。
“找死!”洛青舟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升腾。这鬼东西竟还在打溯光的主意!他强提所剩无几的真元,净炎在指尖凝聚,就要出手。
然而,苏韵却轻轻拉住了他。“青舟,等等!”她的目光并未完全放在那团威胁上,而是快速扫过周围那些晶石遗骸,尤其是其中几具保持着掐诀或祭出法器姿态、且法器光芒指向似乎与那团混沌蚀质移动方向隐隐构成某种角度的遗骸。“你看那些遗骸的姿态和方位……他们当年,似乎正是在对抗类似的混沌侵蚀!而且……他们的法器和道韵残留,好像……构成了一种未完成的封禁阵势!”
洛青舟闻言,立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那团混沌蚀质与溯光之间的“路径”两侧,有三具晶石遗骸的姿势颇为特殊:一具手持一面八卦铜镜,镜面微光(凝固)正对蚀质方向;一具祭出一杆杏黄小旗,旗尖微垂,道纹指向地面某处;还有一具双手按地,周身土黄色道韵凝而不散,似乎正在引动地脉之力。
叁芮也迅速扫描分析:“……遗……骸……姿……态……与……残……留……法……则……波……动……确……实……构……成……了‘三……才……镇……秽’阵……法……雏……形……但……核……心‘镇……物’与‘阵……眼’启……动……符……文……缺……失……导……致……阵……法……未……能……完……全……激……活……当……年……即……被……时……空……冻……结……”
一个未完成的、专门针对混沌侵蚀的封禁阵法雏形!
洛青舟瞬间明白了苏韵的意图:“你想……借这现成的阵法雏形,困住甚至炼化这团蚀质?”
“不止如此。”苏韵目光坚定,看向掌心黯淡的溯光,又看向那几具遗骸,“溯光受损,根源之一便是这混沌侵蚀之力。若能将这蚀质封禁炼化,或许能以其为‘燃料’,结合此地残留的封禁道韵,以及我们链接中的火种印记与序火之引,尝试为溯光进行‘净化’与‘修复’。这或许是唯一能快速唤醒溯光、并消除眼前威胁的办法!”
风险极大!激活这万古前的残缺阵法,利用混沌蚀质,还要结合自身力量修复溯光,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与凶险。尤其是那混沌蚀质,本身就是极度危险的污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