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并非完全死寂。倾斜向下的金属阶梯两侧,偶尔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符文在冰冷的壁面一闪而逝,如同深海鱼类的鳞光,勉强映照出阶梯螺旋向下的轨迹。空气中弥漫着万年尘封的金属锈蚀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干燥星尘的冰冷气息。
苏韵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剧烈喘息了许久,才感觉四肢百骸的剧痛和经脉的空虚感稍有缓解。她小心地将洛青舟平放在阶梯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洛青舟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比之前稍稍平稳了一丝,眉心微蹙,似乎在本能地抵抗着什么。怀中,那卷圣约之证依旧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似乎自主地护佑着他。而那颗变得黯淡的溯光之核,则静静躺在他胸口,偶尔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三色微光。
苏韵自己也受伤不轻,外伤内患皆有,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恢复行动力,探查这个未知的庇护所,并寻找为洛青舟进一步疗伤的方法。
她取出仅存的几颗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此地虽然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但混乱法则的侵蚀感确实被厚重的金属壁垒隔绝在外,让她得以专心梳理体内乱窜的剑意与灵力。
约莫半个时辰后(以自身感知计算),苏韵勉强恢复了三四成实力,至少行动无碍。她睁开眼,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阶梯。上面,噬则兽沉闷的撞击声与能量轰鸣依旧隐约传来,金字塔残骸的震动也时有发生,但并未有被攻破的迹象。这残骸的防护能力,远超预期。
“必须探查清楚这里,寻找出路或转机。”苏韵低语,小心地背起依旧昏迷的洛青舟(将他和圣约之证、溯光之核一起用外袍固定好),一手扶壁,沿着螺旋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阶梯漫长,似乎直通地心。除了偶尔闪过的符文微光,再无其他光源。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洛青舟微弱但绵长的气息。
终于,在向下走了恐怕有数百丈之深后,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
大厅高达十余丈,直径超过五十丈,整体呈碗状。地面、墙壁、乃至弧形的穹顶,都由一种哑光黑色的未知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极其精密、复杂、纵横交错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某种庞大能量回路或信息传导系统的一部分。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无比的、直径超过三丈的“星晷”。
这星晷由无数层层嵌套、缓缓旋转的金属环构成,最外层是标刻着古老星辰符号与时间刻度的固定环,内里数层则分别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缓缓自转与公转,环与环之间并非实体连接,而是由流动的、仿佛液态星光般的能量丝线牵引。星晷核心,则是一团不断变幻色彩、内部有无数光点生灭流转的混沌光球,如同微缩的、活着的星云。整个星晷无声地运转着,散发出一种宁静、浩瀚、仿佛能推演过去未来的玄奥气息。
“万象星晷……”苏韵心中浮现这个名字。这绝对是古代某个高度发达文明用于观测、推演星辰轨迹乃至时空变化的顶级造物!
大厅四周的弧形墙壁上,除了那些银色的能量回路纹路,还镶嵌着无数块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面板。有的面板是光滑如镜的水晶,映照着星晷的光辉;有的则是蚀刻着密密麻麻、令人眼晕的立体星图;还有一些,似乎是某种记录介质,表面残留着模糊的动态影像碎片——星辰的诞生与湮灭,文明的崛起与陨落,巨大舰队的远征与折戟……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历史。
而在大厅正对着入口方向的一侧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高达三丈的金属门。门扉厚重,表面布满了重重叠叠、复杂到极致的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呈现出暗金色,与周围的银色纹路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沉重、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门缝之下,隐隐有极其微弱、但带着奇异韵律的能量脉动传来,仿佛门后沉睡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心脏。
暂时没有察觉到其他生命或危险存在。
苏韵将洛青舟小心地放在星晷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地面,让他沐浴在星晷散发的柔和星光与圣约之证微光的双重笼罩下。她能感觉到,在这两种光芒的浸润下,洛青舟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秩序净炎火种,似乎真的在极其缓慢地重新凝聚一丝生机,紊乱的灵力也在被缓慢梳理。这让她稍感安心。
她起身,开始仔细探查这座大厅。
首先走向那些记录面板。虽然文字与符号大多无法辨识,但那些动态影像碎片却传递出直观的信息。她看到了辉煌的星空文明,看到了惨烈到难以形容的星际战争,看到了恐怖的“归零潮汐”如同灰色的幕布吞噬一切光芒,也看到了无数文明在绝望中启动各式各样的“火种”或“方舟”计划,如同扑火的飞蛾,试图在寂灭中保存希望。
其中一块较大的水晶面板上,反复闪现着一幅模糊的星图,其核心区域的轮廓,与之前前哨站和灵枢密室中看到的“葬星回廊”星图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庞大、复杂,中心处标记着一个不断闪烁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旁边用某种极其古老的通用语标注着(溯光之核残留的翻译能力让她勉强理解):“观测之眼·万物归寂观测站·最终记录节点”。
“这里……竟然也是一座观测站?而且看名字,似乎是专门为了观测‘万物归寂’(也就是大寂灭)而设立的最终节点?”苏韵心中震动。这意味着,此地可能保存着关于大寂灭最直接、最珍贵的观测数据!
她的目光不由再次投向中央的万象星晷。这枚星晷,很可能就是这座观测站的核心,它推演的或许不仅仅是星辰轨迹,更是……某种终极的命运轨迹?
她又走向那扇封印之门。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那股隐晦但强大的能量脉动,以及门上封印符文散发出的沉重压力。门扉正中央,有一个菱形的凹槽,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钥匙”或信物才能开启。
会是圣约之证吗?还是暗金核心?或者别的什么?
苏韵没有贸然尝试。在完全了解此地信息、恢复更多实力、且洛青舟苏醒之前,打开一扇未知的、封印如此严密的门,绝非明智之举。
就在她仔细记忆门上符文纹路,并试图以神识谨慎探查门后脉动的性质时——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让苏韵瞬间寒毛倒竖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拂过她的神识,扫过整个大厅!
不是来自内部!而是来自……外部!穿透了厚重的金字塔金属壁垒,渗透了进来!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但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自大厅穹顶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极其耐心、极其精巧地,从外部“扫描”或“解析”着这座残骸的结构。
苏韵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闪身到一根连接地面与穹顶的粗大金属支柱之后,目光锐利地看向上方。是猎序者!它们果然追来了!而且手段如此诡异,竟能穿透这古代庇护所的防护进行探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