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骸雾海,名副其实。
视线所及,是无穷无尽、缓缓翻涌的灰白色浓雾。这雾气并非水汽,而是由极其细微的空间尘埃、破碎的法则微粒、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信息残渣”混合而成,厚重、粘稠、带着一种冰冷的窒息感。能见度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十丈之外,便是影影绰绰、变幻莫测的灰白混沌。
更令人不安的是神识所受的压制。苏韵将神识探出体外,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延伸出三十丈便觉滞涩沉重,难以清晰感知,五十丈外则彻底沦为模糊的杂音与混乱的片段。耳边,只有雾气自身流动时发出的、如同万千细沙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移动或碰撞的沉闷回响。
她此刻正站在一块悬浮于雾海中的、巨大而平坦的金属残骸之上。这残骸似乎是某艘星舰的甲板碎片,边缘扭曲断裂,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与雾气同色的晶化沉积物。脚下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坚实,是目前能找到的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洛青舟被她小心地安置在甲板中央一处相对干净的凹陷里,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古念最后的力量与传送过程中的能量洗礼,似乎暂时遏制了他伤势的恶化,甚至让那新生的星序净炎火种稍稍稳固了一丝,在他丹田内微弱而顽强地跳动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粒星火。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苏韵敏锐地察觉到,洛青舟身上,正散发出两种极其微弱、却在此地死寂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的波动。
一种是他丹田处星序净炎火种自然散发出的、带着新生秩序与誓约气息的微光——这是“序火”印记。另一种,则源自他怀中那卷圣约之证,尽管卷轴已经收敛光芒,但其本身承载的“誓约律动”本质,如同无法完全掩盖的檀香,依旧在缓缓散发——这是“圣约”印记。
这两种印记,在正常环境下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片法则破碎、能量贫瘠、死寂一片的迷骸雾海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散发出明确的“存在”信号。更重要的是,它们都曾被静默观测者以某种高维手段进行了“概念锚定”,这使得它们的波动,在近距离内,更容易被特定的探测手段——比如猎序者携带的“序痕探测器”——捕捉和锁定。
苏韵尝试用自己的剑意力场去包裹、屏蔽这两种波动,但收效甚微。剑意擅长斩断时空联系,却难以完全掩盖这种源自本源法则与高维概念的“烙印”。她只能尽量将洛青舟周围的雾气驱散得远一些,减少波动在介质中的传递,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必须尽快找到更隐蔽、或者能干扰探测的藏身之处。”苏韵环顾四周,目光穿透浓雾,努力辨识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那些阴影形态各异,有些像是更大的星舰残骸,有些则像某种巨兽的骨骼,甚至有些是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静静地悬浮在雾海之中,如同沉默的墓碑。
她决定向最近一处看起来结构相对复杂、可能有内部空间的阴影探索。那像是一段巨大无比的、弯曲的脊椎骨化石,长度超过百丈,表面布满孔洞和裂隙。
然而,就在她准备背起洛青舟再次出发时——
四周缓缓流动的雾气,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不是风向改变,而是雾气本身,仿佛被什么吸引,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这块甲板残骸缓缓汇聚、盘旋!同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声呢喃、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自雾气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苏韵瞬间汗毛倒竖,剑意骤然提起!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杂音”!其中充满了混乱、贪婪、以及一种对“鲜活灵性”与“有序能量”的本能渴望!
“雾噬灵……”她想起了古念消散前最后提醒的名称。这些是迷骸雾海的特有“生物”,或者说是“现象”,它们以雾气为躯,以飘荡在雾海中的残念、破碎记忆和游离能量为食,尤其喜欢攻击拥有清晰意识与精纯能量的活物!
刹那间,数十道灰白色的“雾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猛地窜出,朝着甲板上的两人卷来!这些雾流并非实体,却能引动周围的雾气形成实质的束缚与挤压,更可怕的是,它们接触的瞬间,那种神魂层面的“呢喃呜咽”骤然放大,疯狂冲击着苏韵的意识,试图瓦解她的抵抗意志,直接吞噬她的精神与灵力!
苏韵眼神一冷,并指如剑,划出一道炽白的圆弧!
“光阴——割裂!”
剑意化作一道凝练的、仿佛能切开时光薄膜的炽白弧光,横扫而出!弧光所过之处,扑来的雾流被齐刷刷“斩断”!并非物理斩断,而是剑意中蕴含的“时痕”之力,强行干扰、切断了这些雾流内部那微弱的、维持其活性与攻击意图的“时间连续性”与“因果关联”!
被“斩断”的雾流瞬间溃散,重新化为无序的雾气,其中的呢喃呜咽也戛然而止。但更多的雾流又从浓雾中滋生、扑来,仿佛无穷无尽!
苏韵一边挥剑斩断袭来的雾流,一边迅速背起洛青舟。她不能在这里久战,雾噬灵的特性就是越聚越多,一旦被彻底包围,消耗战对她极为不利。
她认准方向,脚下发力,身形如轻烟般掠起,朝着那巨大的脊椎骨阴影疾驰而去!沿途,不断有雾流从上下左右袭来,都被她精准而迅捷的剑光斩灭。但那些溃散的雾气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疯狂地汇聚、涌动,紧追不舍!
更麻烦的是,在激烈的运动和对战中,洛青舟身上那两种印记的波动,似乎被进一步“激活”了!圣约之证甚至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微光,不受控制地从他衣襟缝隙中逸散出来!
这缕微光在灰白的雾海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星,瞬间吸引了更多雾噬灵的注意!远处浓雾中,传来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呜咽声,显然有更多的“居民”被惊动,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