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井内部的空间比预想中更加狭窄。
洛青舟与苏韵几乎是挤在仅容两人并立的锈蚀平台上,靠着一条早已失去动力的古老缆绳缓缓下降——或者说,是依靠苏韵用剑意缠绕缆绳,控制着下降速度。
上方的归寂波动如同悬顶之剑,缓慢却不可阻挡地蔓延着。他们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那种万物湮灭的“静默压力”,就像深海之下承受着万丈水压。
“再快些。”洛青舟低声道,左眼的秩序火焰在黑暗中照亮了下方深不见底的竖井。
苏韵咬牙,剑意又凝实三分,平台的下降速度加快。锈蚀的金属摩擦着井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封闭的竖井中回荡成诡异的回音。
下降约百丈后,井壁的材质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勘探通道里那些相对“年轻”的合金板材,而是变成了某种暗银色的、表面布满精细蚀刻纹路的古老金属。即使经历了亿万年的岁月,这些金属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完整性,只有边缘处有细微的氧化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蚀刻纹路——它们是文字。
洛青舟的左眼瞳孔微微收缩。秩序火焰赋予他的不仅仅是视觉,还有一种对“信息结构”的本能解析。尽管这些文字属于某个早已失落的远古文明,其语法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但火焰仍在一点点“翻译”着它们。
“苏韵,看井壁。”他轻声说。
苏韵转头,剑意微调,让平台暂时悬停。她伸手触碰那些蚀刻文字,光阴剑意敏锐地捕捉到了文字中残留的“时间印记”。
那是……无比古老的时光。比万古更久远,久远到连剑意都感到战栗。
洛青舟的左眼沿着文字脉络缓缓移动,低声念出他能解析的部分:
“……星海历第七轮回末期……确认‘永寂之种’脱离控制……十三圣族决议……于虚空回廊构建‘葬星之狱’……”
他的声音在竖井中回荡,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历史的重量。
苏韵的手指抚过下一段文字:“这里……‘以初代圣约执掌者脊骨为柱,以十三圣族本源为锁,以归寂之息为屏障……囚禁不可名状者于此……直至时之尽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葬星回廊不是遗迹,是监狱。
一座囚禁着某个被称为“永寂之种”或“不可名状者”的宇宙级监牢。
洛青舟继续往下看,左眼中的火焰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解析速度在加快——仿佛这些文字本身就在呼唤着秩序之火。
“……然囚禁非永恒……圣约之证散落星海……待‘引火者’重聚钥匙……重启最终封印……或……”
文字在这里变得模糊,大片的蚀刻被某种暴力刮擦破坏,只留下残缺的只言片语:
“……或释……灾……”
“……火种……必承……”
“……归寂……终临……”
最后一段相对完整的文字刻在井壁最下方,距离他们此刻的位置约三十丈处:
“警告后来者:此井通往‘空寂之眼’外层隔离带。归寂波动每九百星历年周期性喷发一次,喷发期间万物归零。非持圣约碎片者,近之即死。”
就在洛青舟读完最后一段文字的瞬间——
他怀中的圣约之证与玉板突然同时发出灼热!
不是之前的轻微律动,而是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滚烫!两件物品表面的纹路光芒大盛,银白与玉色的光辉交织,竟在狭窄的竖井中投射出一片虚幻的光影。
光影中,浮现出十二个模糊的符号。
不,是十三个——但其中一个已经彻底黯淡,几乎看不见。
“圣约碎片……”洛青舟喃喃道,“原来如此。圣约之证是其中一片,玉板是另一片……还有十一片散落在星海各处。”
苏韵盯着那些符号,突然指向其中一个:“这个符号……我在光阴剑宗的古老典籍里见过。传说那是‘时之匙’,掌握着时间本源的权柄碎片。原来它也是圣约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投射的光影突然剧烈波动!
那些符号开始旋转、重组,最终在中心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纹章——那是一枚由无数细密法则线条构成的“锁”的形状。
而在“锁”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空洞。
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一切声音、一切存在的绝对黑暗的空洞。
永寂之种。
即使只是光影投射的虚像,即使隔着不知多少万年的时光,两人在看到那个空洞的瞬间,仍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存在本身都会被稀释、湮灭。
就在这时,洛青舟体内的星序净炎突然失控般爆发!
淡金色的火焰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他包裹成一个火人!火焰疯狂地涌向那投射的光影,涌向立体纹章中心的空洞——
“洛青舟!”苏韵惊呼,想要靠近,却被火焰中蕴含的高阶秩序法则逼退。
洛青舟本人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的意识没有失去,反而无比清晰——清晰到能看见火焰中流淌的无数记忆碎片。
· 一个身穿白金色长袍的身影,背对星海,手中托着一团最初的火种……
·十三位形态各异的至高存在,围坐在虚空王座上,签署着某种契约……
·脊骨被抽出,化为贯穿星海的巨柱;本源被剥离,编织成法则的锁链……
·最后的一幕:那个白金色身影转身,面容模糊,但一双眼睛却清晰无比——那双眼睛中燃烧着与洛青舟此刻一模一样的淡金色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