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端废墟的第一印象，是声音。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响，而是法则层面上的“噪波”——如同千万种不同频率、不同性质的法则在同时“发声”，彼此干扰、抵消、扭曲，形成一片混沌的、令人意识眩晕的法则之海。
洛青舟与苏韵从光之门坠出，落在一片悬浮的“地面”上——如果那由无数破碎几何体勉强粘连而成的结构能称为地面的话。
“这里……”苏韵单膝跪地，长剑插进地面以稳住身形，但剑尖触及的“物质”却在不断变化：前一瞬坚硬如铁，下一瞬柔软如泥，再一瞬又变成半透明的胶质。
时间流速更是诡异。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左半身的时间流速是右半身的三倍——不是错觉，当她抬起左手时，手指的动作快如幻影，而右手的移动却缓慢如慢镜头。
更糟的是，这种时间差还在不断随机切换。三息后，右半身的时间流速突然暴涨到左半身的五倍，然后又在下一息恢复正常，紧接着左右互换……
“时间锚在……抵抗……”她咬牙，手中的四色晶体疯狂闪烁，试图稳定周围的时间场，但废墟的法则混乱太强，锚点的效果被压制到只能勉强维持她自身时间轴不彻底崩溃的程度。
洛青舟的状态更奇怪。
他站在一片不断变幻颜色的“雾气”中——那是从地面蒸腾而起的、由破碎法则粒子构成的雾。左半身的淡金色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右半身的暗灰色裂痕却在兴奋地脉动。
是的，兴奋。
那些裂痕如同呼吸般明灭，从周围混乱的法则海中贪婪地“汲取”着某种东西——不是能量，而是……信息。
“这里……”洛青舟低声呢喃，右眼的暗灰色漩涡旋转速度加快，“很熟悉……”
不是记忆中的熟悉。
而是本能的熟悉。
仿佛他的右半身——那源自永寂之种否定基因的部分——回到了故乡。
“小心。”苏韵突然厉喝，一剑斩向洛青舟身后！
剑光掠过，斩断了一条悄无声息靠近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态，像是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粘稠液体，表面浮现着无数微小的、不断开合的嘴巴。被斩断的瞬间，它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化作一滩冒烟的、散发恶臭的法则残渣。
“废墟里的‘古老恐怖’……”苏韵警惕地看着四周，“它们来了。”
不止一个。
雾气中，浮现出更多诡异的轮廓：
有完全由尖锐几何体构成、在不断自我折叠又展开的“多面体生命”。
有如同倒映在破碎镜中的人形影子，每一个动作都会在空间中留下延迟的残像。
还有更抽象的——只是一段不断重复的“概念脉冲”，在法则层面制造着“这里存在某物”的假象，试图欺骗两人的感知。
它们没有统一的目标，只是在本能地攻击所有“存在”特性明显的物体。
而洛青舟和苏韵，无疑是这个废墟中最“存在”的存在。
“不能纠缠。”洛青舟强压下右半身的异常兴奋感，左眼火焰燃起，“我的悖论网络可以短暂模拟废墟的法则特性，降低我们的‘存在感’。但只能维持三十息。”
他双手虚合，体内那些微型的双色悖论漩涡开始加速旋转。淡金与暗灰的光芒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不断变幻法则特征的“伪装场”。
场域内，两人的存在感迅速淡化——在废墟法则的感知中，他们从“鲜明的存在体”变成了“模糊的、不确定的、类似于背景噪音的法则波动”。
周围的古老恐怖果然迟疑了。
多面体生命停止了折叠，镜影人形站在原地左右摇摆，概念脉冲开始紊乱。
但它们并没有离开。
而是在观察。
“它们在适应……”苏韵压低声音，“伪装场的效果在减弱。”
洛青舟点头：“废墟的法则混乱太强，伪装场需要不断调整参数，消耗很大。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相对稳定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
废墟的景象根本无法用常规的空间概念理解：
上下左右在不断颠倒——不，这里根本没有“方向”的概念。一片破碎的陆地残骸可能横着悬浮，也可能竖着，甚至可能斜向四十五度角，并且这个角度还在随机变化。
时间更是支离破碎。远处某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可能比他们这里快千倍，能看见其中景物如快进般闪烁；而另一个区域的时间则慢如凝固，连飘浮的尘埃都静止在空中。
更诡异的是，某些区域还会出现“时间回溯”现象——一块破碎的晶体在眼前缓慢重组，变回完整状态，然后又突然炸开，周而复始。
“往那边。”苏韵突然指向一个方向——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手中的四色晶体感应，“时间锚感知到……那里有相对稳定的‘时间轴线’波动。可能是废墟中残存的‘秩序结构’。”
两人在伪装场的掩护下，开始向着那个方向移动。
每一步都需要极度小心。
脚下的“地面”可能突然消失，变成一片虚无；可能突然硬化，变成无法逾越的壁垒；甚至可能“活过来”，变成某种蠕动的法则生命体。
而那些古老恐怖，虽然被伪装场干扰，但依然若即若离地跟在后方，如同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鬣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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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伪装场的持续时间早已结束。
洛青舟不得不第二次启动，右半身的暗灰色裂痕已经蔓延到脖颈——在废墟环境中过度使用否定特性，让这部分意识变得更加活跃、更难以控制。
“还有多远？”他喘息着问，左半身的淡金色光芒几乎完全熄灭。
“就在前面。”苏韵指向雾气深处，“但……有东西挡住了。”
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
露出了一片……相对“正常”的区域。
那是一片漂浮在废墟中的、直径约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铺着整齐的暗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秩序波动，在混乱的废墟中如同孤岛。
但平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由纯粹暗红色光芒构成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光之人形”。
它背对两人，面向平台深处。光构成的身体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纹路，纹路中搏动着与永恒净光同源的能量。
“纯净派的……‘法则投影’。”洛青舟认出了那种能量特征，“永恒净光已经派人守住了这里。”
“不是派人。”苏韵盯着那个光之人形，“那是……他自己的投影。”
话音未落。
光之人形缓缓转身。
没有五官的面孔“看”向两人。
然后，抬起了手。
掌心的位置，凝聚出一枚微型的、与永恒净光本体手中一模一样的暗红晶体虚影。
“找到了。”
声音从光之人形体内传出，正是永恒净光冰冷的声音。
“虽然只是十分之一力量的投影，但拦住你们……足够了。”
暗红晶体虚影爆发出刺目光芒！
一道直径仅有半尺、但亮度堪比恒星核心的暗红光束，瞬间射向洛青舟！
光束的速度超越了物理极限——因为它不是在空间中“移动”，而是直接“出现在”目标位置！
洛青舟甚至来不及反应，光束就已经触及胸口！
但就在这一瞬——
他右半身的暗灰色裂痕，突然自主爆发！
一道暗灰色的、如同盾牌般的屏障在胸前凝聚，与暗红光束狠狠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法则层面的相互湮灭。
暗红光束在触及屏障的瞬间开始“解构”屏障的法则结构，而暗灰屏障则疯狂“否定”光束的存在基础。两者僵持了不到半息，同时消散。
但洛青舟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刚才那一下，不是他主动控制的。
是他右半身的“否定意识”，本能地自卫反击。
而这一次反击，让那个意识更加……“清醒”了。
“有意思。”永恒净光的投影歪了歪头——如果那团光能做出这个动作的话，“你的‘否定’部分，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如果剥离出来，或许能制作成更高效的‘净化工具’。”
它再次抬手。
这次，掌心凝聚出三枚暗红晶体虚影。
“那么，测试一下你的极限吧。”
三道光束同时射出！
分别射向洛青舟的头部、心脏、以及右半身暗灰色裂痕最密集的区域！
“时痕·三重断流！”
苏韵动了。
剑光分化三道，每一道都精准地斩在光束的“轨迹”上——不是斩光束本身，而是斩断光束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连续性”！
三道剑光闪过，三道光束在距离洛青舟三尺处突然“消失”——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强行截断在时间轴上，失去了“抵达目标”这个过程。
永恒净光的投影沉默了一瞬。
“时间的回响者……你的干扰确实麻烦。”
它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分裂！
从一个光之人形，分裂成三个、五个、十个……最终化作整整三十六个微型的投影个体，每一个都手持暗红晶体虚影，呈球形阵列将两人包围！
“那么，试试这个。”
三十六个投影同时抬手，三十六个晶体虚影同时亮起。
密集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
“洛青舟！”苏韵厉喝。
“知道了！”
洛青舟咬牙，左眼混沌白火焰最后一次爆发！
他不再试图维持悖论网络，而是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一点——
“存在法则·概念凝固！”
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丈的领域。领域内，所有“概念”都被强行“凝固”——包括那些射来的暗红光束。
光束在触及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至无限接近于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