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些,悔意就像潮水般漫上来,不算汹涌,却密密麻麻地裹着他的心脏。
吴刚后悔了。
只不过他后悔不是因为对林秋做的一切,是后悔没有找个好点的隐蔽点的地方,否则自己如今怕是已经成功了。
亦或者最开始就不应该去招惹林秋。
如果不去招惹林秋的话,他现在依旧在食品厂工作,他和自己嫂子的事也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他是真的后悔了。
准确来说吴刚他不是后悔了,他只是怕了。
可这点悔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听到旁边牢房里的犯人,说他们这些犯了错的人,要么蹲大牢,要么就被发配到大西北去改造。
大西北,那是什么地方?是黄沙漫天,是戈壁千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荒滩。
听说那里的风能把人骨头吹裂,吹得人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听说那里的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和手指,夜里躺在地窝子里,盖着几层破棉絮都挡不住那钻心的寒气;听说去了的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扛石头、挖水渠,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得饿着肚子,十有八九就再也回不来了。
一想到这些,吴刚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怕坐牢,怕那不见天日的日子,怕被人欺负,怕日复一日的苦役磨掉他最后一点生气,怕自己这辈子就困在那暗无天日的高墙里,连一丝阳光都见不到。
他更怕被发配到大西北,怕自己埋骨他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攥得他喘不过气,连带着身上的伤口,都疼得愈发钻心。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野狗,背脊不住地抽搐。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春日的微凉,却吹不散这牢房里的滞闷,反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叠着一层冒出来。工装的领口磨着脖颈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他抬手抹了一把,摸到的,是冰凉的泪。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下去了,天边的橘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灰扑扑的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静下去。牢房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的,带着点压抑的闷响,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来回回荡。
墙根的潮虫爬出来,慢悠悠地爬过他的指尖,他却连抬手赶走的力气都没有,时间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就在陷入恐惧的时候,牢房外的铁门被打开,两道熟悉的身影进入他的视野。
“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