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的喊声隔着夜色传来,几个汉子举着煤油灯快步跑过来,昏黄的灯光晃悠悠地照在门口的黑影身上。
那人站在门框下,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刀刃在月光和灯光的交映下,泛着一股瘆人的冷光。
他浑身透着一股狠戾的煞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从夜色里抠出来的凶神。
吴金龙终于反应过来,喉咙里挤出一声惊恐的低吼,他下意识地往炕里缩,伸手把孙桂花拽到身后。孙桂花牙齿打颤,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死死盯着门口那把柴刀,脸色白得像纸。
跑过来的邻居们也看清了门口的情形,举灯的手顿住了,喧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惧和错愕。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麦苗的气息,却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只有那把柴刀的寒光,在沉沉的夜色里格外刺眼。
煤油灯的光颤巍巍地往前挪了挪,昏黄的光晕堪堪笼住门口那人的身形。
吴金龙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小…小刚?”
孙桂花浑身一软,险些从炕上栽下去,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门口的人影,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是小刚……是我的小刚……你咋回来了?你咋回来了啊……”
梦里那个瘦骨嶙峋、咳得撕心裂肺的身影,和眼前这个握着柴刀、浑身戾气的汉子,重重叠叠地撞在一起,让她心口疼得像是要裂开。
邻居们也炸开了锅,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真是吴刚?我不是听说他被公安抓住关起来了吗?啥时候回来的?”
“咋还拿着柴刀?这是要干啥啊?”
议论声嗡嗡地响着,却没人敢真的上前,只能举着煤油灯,在原地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吴刚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孙桂花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吴金龙惊恐的眼神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寒意。
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猎猎作响,也吹得他手里的柴刀,寒光更盛。
吴金龙像是终于回过了神,他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小刚,你不是被关在牢里吗,你是怎么出来的?你不会又犯糊涂了吧?”
孙桂花原本还想着好好看看自己儿子,但是听到吴金龙这么一说,也是立马反应过来。
对啊!!
吴刚已经定罪,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邻居们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夜风吹过,带着田埂上麦苗的潮气,却吹不散院子里那股子凝滞的杀气。
不等吴刚有所回答,只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中的刀,精准的朝孙桂花的手臂上砍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