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晨光,是带着清润水汽的淡金,慢悠悠地漫过京城的灰瓦屋脊,将连绵的胡同染成一片暖亮。
天刚蒙蒙亮时,天边还浮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淡青色的,像被谁用毛笔轻轻晕染开,笼着远处的城楼与树梢,让那些熟悉的轮廓都变得柔和起来。
雾霭里,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是胡同里人家早起生了煤炉,淡灰色的烟柱裹着草木的微香,慢悠悠地升起来,与晨雾缠在一起,在低空飘散开,给整个京城笼上一层朦胧的暖意。
等晨光再亮些,雾便渐渐散了,露出澄净的天。
那蓝不像盛夏那般浓烈,是浅淡的、带着几分微凉的蓝,像一块被清水洗过的蓝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偶尔有一两片云,是蓬松的棉絮状,慢悠悠地飘过,投下几缕细碎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又很快被晨光覆盖。
风是四月特有的软,吹在脸上没有一点寒意,只带着草木的清润与泥土的腥气,拂过脸颊时,像极了温柔的手,轻轻摩挲着,让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展的暖意。
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着温润的光。
石板缝里,冒出点点新绿,是野草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顶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路
两旁的院墙不高,多是斑驳的青砖砌成,墙头上爬着零星的牵牛花藤,绿得发亮,藤上缀着些鼓鼓的花苞,紫的、粉的,像是攒足了力气,要在日头升高时绽放。
院墙根下,几株蒲公英已经开了花,鹅黄的花瓣顶着细密的绒,沾着晨露,风一吹,便有细小的绒絮打着旋儿飘起来,落在行人的衣角,或是滚落在路边的排水沟里,顺着浅浅的水流漂远。
老槐树是胡同里的老住户,枝桠遒劲地伸向天空,刚抽的新芽嫩黄中带着点浅绿,裹着一层细绒,在晨光里透着勃勃生机。
去年的枯槐角还挂在枝桠间,黑褐色的,与新叶相映,倒显出几分岁月的沉淀。树下,常有老人搬着小马扎坐着,手里攥着蒲扇,慢悠悠地摇着,虽然还没到纳凉的时候,却已是习惯成自然。
偶尔有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啄食新发的嫩芽,被风吹得晃了晃,又稳稳地抓住枝桠,继续聒噪,给沉寂的胡同添了几分热闹。
胡同口的街巷渐渐有了人烟。
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衣裳的妇人,提着竹篮匆匆走过,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豆腐脑与油条,香气顺着篮子的缝隙飘出来,混在空气里,勾得人食欲大开。
自行车的车铃声清脆悦耳,骑车人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裤脚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沿着街巷慢悠悠地前行,车轮碾过湿滑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与车铃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清晨特有的旋律。
日头渐渐升高,晨光变得愈发温暖,驱散了最后的凉意。
胡同里的炊烟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饭菜的香气,从各家各户的窗子里飘出来,混杂着煤炉的烟火味,构成最质朴的人间气息。
路边的野草愈发精神,花瓣上的露珠渐渐蒸发,留下点点水渍,像是哭过的痕迹,却更显娇嫩。
风依旧轻柔,吹得槐树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诉说着京城四月的故事。
远处的钟楼传来低沉的钟声,“咚、咚”,一共敲了七下,声音浑厚而悠远,在京城的上空回荡,穿过胡同,越过城墙,落在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