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后半段,京北的田野渐渐热闹起来。
永定河两岸的荒滩上,红旗招展,社员们组成的造林队趁着墒情种树。
男人们光着膀子挽着裤腿,铁锹插进沙土的声响沉闷有力。
溅起的沙粒黏在黝黑的脊背上,被汗水浸成深色的印记。
女人们提着水桶从河边水井打水,一趟趟往树坑边送。
清水顺着桶沿溢出,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湿痕。
孩子们跟在大人身后,把县里苗圃培育的杨树苗放进树坑,扶得笔直。
他们等着大人们填土压实,这些杨树苗带着新剪的切口,却已冒出几点嫩绿的叶芽。
叶芽在风里微微晃动,到了五月底,原本荒芜的河滩上,已竖起一排排整齐的树苗。
稀疏的绿叶在夕阳下投下纤细的影子,为黄土坡添上一抹鲜活的绿。
五月末的风里,已悄悄藏了几分燥热,阳光的力道渐渐加重。
转眼踏入六月,京北彻底褪去了春寒,日头变得炽热起来。
清晨的露水消散得快,天刚亮,阳光就把地面晒得发烫。
空气里弥漫着麦熟的香气,村西的麦田已褪去青涩,染上淡淡的金黄。
麦穗渐渐饱满沉重,垂在秸秆上,风一吹,便掀起层层金色的麦浪。
田埂上的野草长得越发茂盛,狗尾草顶着毛茸茸的穗子,车前草铺展开肥厚的叶片。
偶尔能见到几朵淡紫色的马兰花,在浓绿的草丛中格外显眼。
场院周围的洋槐花落了,结出细长的荚果,叶片从嫩黄变成了深绿。
浓密的枝叶撑起一片阴凉,成了社员们午休时的好去处。
六月的正午,日头悬在头顶,阳光直射下来,把土路晒得发软。
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模糊了远处的景物。
偶尔有南风掠过,带着永定河湿润的水汽,能带来片刻的清凉。
这时节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往往午后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麦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把麦田浇得透湿。
雨后的麦穗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泥土的芬芳与麦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田野上。
就在这个六月,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三姐林秋和祁礼走到一起的。
生产队的社员们天不亮就下地,趁着清晨的凉爽收割小麦。
镰刀挥舞着,割断麦秆的脆响此起彼伏。
成捆的小麦被码放在田埂上,堆成一个个整齐的麦垛,像金色的小山。
场院里,脱粒机日夜不停地运转,轰鸣声在村庄上空回荡。
社员们顶着烈日,把收割回来的小麦摊开、翻晒、脱粒。
金黄的麦粒堆成了小山,空气中满是麦壳的干燥气息。
田埂上,插着“颗粒归仓”“力争上游”的标语牌,红色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除了麦收,六月的京北还有兴修水利的热潮。
村东的河道旁,社员们正开挖灌溉渠,铁锹、锄头碰撞着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汗水顺着人们的脸颊流下,滴进脚下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渠岸两边插着标杆,拉着白线,确保水渠挖得笔直平坦。
这条灌溉渠要连接到永定河的支流,修成后便能把河水引入周边农田。
工地上红旗飘扬,人们干劲十足,烈日炎炎下没人叫苦叫累。
六月下旬,麦收渐渐进入尾声,收割后的麦田被翻耕过来,露出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社员们又开始忙着播种玉米、高粱。
田埂上,播种机的轰鸣声与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山岗上,五月栽下的树苗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浓密的枝叶挡住了部分阳光,为山脚下的农田带来一丝阴凉。
永定河的河水涨了些,水流变得湍急起来,浑浊的河水中夹杂着泥沙,奔涌向前。
傍晚时分,夕阳把京北的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被镶上金边,缓缓流动。
社员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扛着农具沿着田埂往村庄走去。
他们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
田埂上的小红旗在晚风中微微晃动,新栽的树苗、刚挖的水渠、翻耕的田地,都浸在柔和的暮色里。
风里不再有沙尘的干涩,只剩麦香与泥土的温润,伴着远处隐约的农具碰撞声,漫过京北的田野与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