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实地(虽然脚下是冰冷坚硬的、某种暗沉如铁的巨大岩石),回头望去,身后并非他们来时的星空或镜面迷宫,而是一片不断扭曲变幻、如同垂死巨兽瞳孔般的混沌光雾,那便是“万镜回廊”的出口,此刻正在缓缓收缩、淡化。
而眼前——
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广阔和诡异的“海岸”。
他们仿佛站在一块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巨大无比的黑色礁石上。向前望去,是“海”——一片无边无际、缓慢流淌、颜色如同稀释了的墨汁与星云混合般的混沌能量之海!海中看不到波浪,只有无数缓慢旋转的、大小不一的漩涡,以及时而浮现、时而隐没的、如同星辰骸骨般的巨大阴影。
海的更深处,被一片永恒不散的、灰蒙蒙的迷雾所笼罩,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轮廓剪影,仿佛沉眠的巨兽,又像是倒塌的、连接天地的支柱。
天空(如果那能被称为天空)是低垂的、不断渗出暗红色、暗紫色光晕的厚重云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这些诡异的光晕提供着微弱而不详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以及一种仿佛万物走到尽头时散发出的、淡淡腐朽与悲伤混合的气息。
最令人心神悸动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叹息”。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悠长、沉重、充满了无尽遗憾、疲惫与终结意味的意念回响。仿佛有亿万生灵,在漫长岁月的尽头,同时发出了一声最终的、无声的叹息,而这叹息被永恒地烙印在了这片空间的每一粒尘埃、每一缕能量之中。
这里,就是“叹息回廊”的入口,或者说,是回廊最外围的“滩涂”。
“我们……到了。”灵汐月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感觉自己的光能在这里受到了极强的压制和排斥,连精神都因那无处不在的“叹息”意念而感到沉重。她下意识地靠近了沈砚星一些。
沈砚星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里的规则混乱而沉重,充满了“终末”与“停滞”的气息,与他体内的“寂灭”本源隐隐共鸣,却又被那“逆熵”火种本能地排斥。他需要分出更多力量来维持自身的平衡和稳定。
他环顾四周,脚下这块黑色礁石巨大无比,向两侧延伸,仿佛一条环绕着混沌能量海的堤岸。礁石上并非空无一物,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了亿万年的岩石,以及……一些零星的白骨和破碎的器物残骸。
那些白骨形态各异,有的类似人形,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生物结构,全都已经彻底石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粉末。那些器物残骸更是风格迥异,有些带着明显的、与“源池”遗迹相似的古老科技风格,有些则像是原始的祭祀用品,还有一些则完全无法辨认。
显然,漫长岁月中,不止他们到达过这里。只是绝大多数闯入者,都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滩涂”之上,化为了叹息的一部分。
“星图显示,我们需要沿着这条‘岸线’向那个方向前进,”沈砚星指向左侧混沌海延伸的远方,那里隐约能看到海岸线拐入迷雾之中,“寻找一处被称为‘古老渡口’的遗迹,那里可能残留着穿越这片‘混沌海’、进入回廊内部的方法或工具。”
他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海岸”上显得格外清晰,却也格外渺小。
灵汐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苍茫、压抑、充满未知危险的景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走吧,既然来了,就没有退路。”
沈砚星点了点头,正要迈步。
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不远处一块半埋在海滩碎石中的、相对完整的器物残骸。那似乎是一个金属圆盘的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圆盘表面铭刻的一个符号——那是一个简化了的、由星辰与钥匙构成的图案。
这个图案……他似乎在墨无妄令牌的星图边缘,以及星骸教会那银星袖口者的袍角上,见过极其相似的变体!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金属残片。残片入手冰凉沉重,除了那个符号,再无其他特殊之处,也没有能量残留。
但沈砚星却感觉到,当他拿起这块残片时,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叹息”意念,似乎……略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他若有所思地收起残片。
“发现什么了?”灵汐月问。
“一个标记,可能属于某个曾经试图探索这里的组织,或许是星骸教会的前身,或许……是别的什么。”沈砚星没有多说,“先赶路吧。这片‘海岸’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宜久留。”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黑色礁石构成的“岸线”,朝着迷雾笼罩的深处,小心翼翼地前进。
脚下是冰冷的、坚硬的岩石,身旁是缓慢流淌、死寂无声的混沌能量之海,头顶是低垂的诡异天穹,耳边(意识中)是永恒的叹息回响。
每一步,都仿佛行走在某个古老巨神的墓园之中,沉重而压抑。
然而,就在他们前行了约莫半个标准时,即将抵达一处海岸线拐角时,沈砚星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了灵汐月!
“有东西……从海里上来了!”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向前方拐角处那片混沌能量海的浅滩区域。
只见那里原本平静(相对而言)的“海水”,突然开始剧烈翻涌,一个巨大的、臃肿的、由无数粘稠的黑色污泥、破碎的骨骼、锈蚀的金属以及扭曲的植物根系胡乱糅合而成的“东西”,正缓缓地从“海”中升起,如同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浓烈恶臭与绝望气息的垃圾山!
那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表面不断有污泥滴落,露出地感觉到,一股混合了贪婪、痛苦以及对一切“鲜活”事物极端憎恶的意念,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
这是“叹息回廊”外围的“居民”?还是被混沌能量海长久侵蚀、变异而成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显然,它不欢迎任何外来者踏上这片“亡者之岸”。
怪物发出一声如同无数物质摩擦、挤压的、令人牙酸的嘶吼,拖着沉重而庞大的身躯,朝着沈砚星和灵汐月,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