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光汇聚起来,没有流向熵灭兽——它们只是“存在”在那里,像夜空中的萤火虫群。
但就是这片光的存在本身,改变了三条主河流的环境。
欲界的蓝白河流流过这片光网时,冰冷的理性里融进了一丝温度。
色界的金黄河流流过时,纯粹的情感里多了一点清明。
无色界的透明河流流过时,规则的平衡里添了几分柔和。
三条河流不再需要强行融合。
它们只是在这片光网的“缓冲”中,自然而然地……交汇、渗透、互相滋养。
而那个淤积的熵灭兽肿瘤,在这片新的环境里,就像雪堆遇到春水——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消灭,而是因为环境不再适合它存在,所以它自然而然地……融化了。
“无为,而无所不为。”中间剪影轻声说,“这就是原理。”
画面消失了。
纯白空间恢复原状。
沈砚星站在那里,浑身都在轻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震撼——他刚才目睹的不是什么战斗场面,不是能量对抗,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规则运转。
一种基于“自然生长”而非“强行干预”的秩序。
“现在你明白了。”苍老声音说,“你的选择,会影响这片刚诞生的光网的未来。如果你成为‘守护者’,光网将以你和灵汐月为核心,形成一个更集中、更高效的规则体系——但也会失去一些……野性的生命力。”
“如果你选择回归平凡,”少年音接着说,“光网将保持自然生长的状态。它会很慢,可能会走弯路,可能会在某些区域再次淤积出新的‘肿瘤’——但它会真正属于每一个生命,而不是属于某个‘守护者’。”
沈砚星低头看向怀里的光环。
光环轻轻闪烁,像是在说:你选,我跟你。
他想起灵汐月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们刚在尘泥镇黑市联手对付噬姻兽,逃出来后坐在荒星的乱石堆上看双星日落。她说:“色界教我们,光应该照耀万物。但我有时候想……如果光只想温暖一只手呢?”
“那就不算光了吗?”当时沈砚星问。
灵汐月笑了:“算。只是很小很小的光。”
很小很小的光。
就像那些矿工父亲、掠光者少年、无名意识碎片的微小心意。
沈砚星抬起头,看向三个剪影。
“我选第三条路。”
三个剪影同时凝固了。
“……什么?”中间剪影问。
“我不做守护者,也不做归档者。”沈砚星一字一句说,“我要带她回去。回欲界,回我的实验室。罗盘碎了,我可以再做。三界规则重建是你们高层的事,但我有权保留我的记忆,保留她的存在——哪怕她只剩下一团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苍老声音急促起来,“没有无色界的支持,她那点残魂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共鸣弦还是会断!”
“那就三个月。”沈砚星说,“三个月里,我会找到方法。”
“狂妄!”少年音都生气了,“你当规则是什么?是你实验室里的玩具吗?!”
“规则不是玩具,”沈砚星说,“但规则也不该是枷锁。”
他顿了顿,说出最后一句:
“如果爱必须被纳入某个‘系统’才算合法——那这种爱,我不要。”
纯白空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三个剪影一动不动,像三尊石像。
怀里的光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沈砚星几乎拿不住。但下一秒,那团光从他手心浮起,飘到他面前,开始缓慢地……变形。
光流拉伸、凝聚、勾勒。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肩膀,手臂,腰身,长发。
最后是脸。
灵汐月的脸。
但不是之前那种完美无瑕的光凝态,而是更柔和、更真实,甚至能看到细微表情波动的脸。她睁开眼,眼中不再是纯粹的光晕,而是有了瞳孔,有了倒影——倒影里是沈砚星惊愕的表情。
她开口,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你说得对。”
“很小的光,也是光。”
三个剪影,在这一刻,同时溃散成了漫天光尘。
光尘没有消失,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凝聚成了一扇门。
一扇简单的、木纹古朴的、看起来就像欲界普通人家的那种门。
门自己打开了。
门外,是沈砚星熟悉的、他在科学院宿舍的走廊。
走廊尽头窗户透着黄昏的光。
一个声音从光尘中传来,分不清是哪个剪影的,也分不清是男是女:
“去吧。”
“三个月后,我们会再来。”
“如果那时她还在,如果你们还这么选——”
“无色界,将承认你们的‘第三条路’。”
门在身后关上了。
沈砚星站在宿舍走廊里,怀里是有了实感——温热、柔软、有重量——的灵汐月。
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笑容还有点虚弱:
“我重吗?”
沈砚星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那现在去哪儿?”她问。
沈砚星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透出黄昏的窗。
窗外,欲界第一主星的天空正在暗下去,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更远的夜空里,色界的星云带像一抹淡淡的金痕。而无色界的虚空,安静地铺展在一切之上。
“回家。”他说。
然后抱着她,朝那扇透光的窗走去。
走廊很长。
脚步声回荡。
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扇门会不会再开。
但此刻,黄昏的光透过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好像能走到时间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