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汐月指尖触碰的瞬间,娃娃周围浮起一圈极淡的光晕。
光晕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女孩抱着娃娃在简陋的屋里转圈,窗外是沙漠的夕阳。母亲在灶台前煮饭,回头笑。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条干瘪的鱼。
很短的画面,三秒就消散了。
但灵汐月胸口,那块能量核心的位置,微微亮了一下。
衰减速率从0.017%每分钟,降到了0.0169%。
虽然只降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但确实是降了。
“有用。”沈砚星立刻打开背包,开始往里面装东西——不是随便装,他让灵汐月一件件碰,哪件触发的光晕最温暖、最稳定,就装哪件。
一个生锈的怀表,光晕里是一个老人每天清晨给老伴梳头。
一把木梳,光晕里是女儿出嫁前,母亲最后一次给她编辫子。
半截蜡烛,光晕里是停电的夜晚,一家人围着烛光讲故事。
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就是平凡生活里,那些几乎要被遗忘的温柔瞬间。
背包很快就满了。
沈砚星又找来一个破麻袋,继续装。
灵汐月站在杂物堆中央,闭着眼,双手微微张开。那些被触碰过的情物散发的温暖光晕,像萤火虫一样围绕着她飞舞。它们触碰她的皮肤,融入她的身体,在她体内流淌,修补着那些因排异而破损的细胞。
她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呼吸也平稳了。
老余站在门口,机械眼记录着这一切。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装到第三个麻袋时,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还有密集的脚步声。
“治安队来了!”老余冲进来,“快走!后门!”
沈砚星扛起麻袋,拉住灵汐月就跑。
后门通向一条更窄的污水沟,沟两边堆满垃圾。他们踩着垃圾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警笛声越来越近,还有扩音器的喊话:
“所有人员原地蹲下!接受检查!”
前方是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降落场,右边通往镇外荒漠。
沈砚星正要往左,灵汐月突然拉住他。
“等等。”她说,眼睛盯着右边的黑暗,“那边……有光。”
沈砚星眯眼看去。
什么光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风沙。
但灵汐月很肯定:“是很弱的光,但很温暖。像……像很多很多人,在黑暗里点了很小很小的蜡烛。”
她挣脱沈砚星的手,朝右边跑去。
“汐月!”
沈砚星只能跟上。
他们跑出镇子,跑进荒漠。风沙立刻扑面而来,打得脸生疼。身后,尘泥镇的灯光和警笛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风沙吞没。
眼前只有黑暗。
但灵汐月跑得很坚定,像被什么牵引着。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废墟。
不是矿坑,更像是个被遗弃的小村落。十几间土坯房塌了大半,只剩残垣断壁。但在废墟中央,有火光。
篝火。
火堆边围坐着十几个人——不,不全是人。有欲界的矿工、有色界落魄的光使、有无色界流亡的意识碎片、还有几个看不出种族的流浪者。他们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围坐在火边,正传递着一个破旧的水壶,一人一口地喝着什么。
灵汐月停下脚步。
火堆边的人们也看见了她。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一个老矿工站起身,眯眼看了会儿,突然咧嘴笑了:
“光音天人?哈,多少年没见过了。过来吧,孩子,烤烤火。”
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像在招呼迷路的邻居。
灵汐月慢慢走过去。
沈砚星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能量枪上——虽然枪里只剩三发。
但没人表现出敌意。
老矿工从火堆边挪出位置,拍拍地面:“坐。喝口热水——虽然只是过滤过的脏水,但烧开了,能暖身子。”
灵汐月坐下,接过水壶。壶身温热,她小心地喝了一口。
很苦,有沙子的涩味。
但她笑了。
“谢谢。”她说。
老矿工看着她,又看看沈砚星,再看看他们身后鼓鼓囊囊的麻袋。
“逃难?”他问。
沈砚星点头。
“那就在这儿歇歇。”老矿工说,“这儿是‘无人认领地’,治安队不敢来——来了也没用,我们这些人,早就被三界系统除名了。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没人管。”
火堆噼啪作响。
有人开始哼一首很老的歌,调子简单,词听不清,但声音沙哑温柔。
灵汐月靠着沈砚星,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周围这些流浪者身上,正散发出极其微弱、但异常坚韧的“存在意愿”。不是众生心光那种已经凝结成记忆碎片的情感,而是……正在燃烧的、活着的、挣扎着要活下去的意志。
这些意志像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她。
她胸口的能量核心,衰减速率正在持续下降。
0.0165%……
0.0162%……
0.0159%……
黑暗里,荒漠的风还在呼啸。
但火堆边这一小圈光,温暖地亮着。
像无尽寒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