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
回到上层实验室,赵明诚带沈砚星穿过另一条走廊,来到一个独立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有工作台、电脑、基本的实验设备,还有一张行军床。
“暂时先住这儿。”赵明诚说,“明天开始,你先熟悉算法,然后帮忙优化负能量灌注流程。至于你的光音天人——她现在具体位置在哪儿?我派人去接。”
沈砚星走到窗前——其实不是窗,是嵌在岩壁上的显示屏,模拟着户外景色。此刻显示的是荒漠黄昏,夕阳把沙地染成血色。
“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说,“等我确认这里真的安全,再让她来。”
赵明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谨慎点好。那你先休息,晚饭会有人送来。记住,实验室大部分区域都有权限限制,别乱跑。”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沈砚星站在原地,等了一分钟,然后走到门边。没有把手,内侧只有个触摸屏,显示着“锁定中”。他试着按了几个密码——自己的工号、赵明诚的生日、甚至当年那个项目的代号,都不对。
他被软禁了。
意料之中。
他回到工作台前,打开电脑。系统是独立的,没有外网连接,只有内部资料库。他浏览了一下,里面全是情感能量研究的相关论文、实验记录、数据分析——有些是公开资料的整理,有些明显是机密,还有些……看着像是从无色界流出来的。
他点开一份标题为《往生池能量流动分析》的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往生池的工作原理,包括能量输入输出曲线、清洗效率、重置成功率等。沈砚星注意到一个细节:往生池在清洗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副产品——被称为“记忆残渣”,是那些无法被完全剥离的情感碎片混合物。
这种残渣通常会被集中销毁。
但文件末尾的备注里,用红字标注:“项目组已申请‘记忆残渣’的实验性使用许可,用于负能量提纯的催化剂。”
沈砚星关掉文件。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罐。罐子表面的霜已经化了,摸起来还是冰凉,但没那么刺骨。他打开罐盖。
里面不是液体,也不是胶状物,而是一团……黑色的雾。凝聚在一起,缓慢旋转,中心处有暗红色的光点明灭。
他伸出手指,想碰一下。
但在距离表面一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吸引力——不是物理的,是精神的。那团雾像在低语,在诉说无数破碎的痛苦:被抛弃的孩童的哭声、临终老人的叹息、战场士兵的嘶吼、还有……一个女人跳下矿坑前最后回头的那一眼。
阿玲。
沈砚星猛地盖上盖子。
冷汗浸湿了后背。
这东西确实能对冲灵汐月体内的众生心光。但同时,它也会污染她,在她灵魂深处植入这些永无止境的痛苦回声。
他想起灵汐月戴上的那枚生锈婚戒。想起她说“我看见了”时的眼神——不只是看见陈默和阿玲的故事,是看见了所有痛苦背后,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温柔。
如果把这些痛苦强行塞进她体内,那点温柔会不会被淹没?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星迅速把罐子藏到枕头下。
门开了,不是赵明诚,是那个女助理。她端着个托盘,上面是食物:合成营养膏、水、还有一小块看起来像水果的东西。
“晚饭。”她把托盘放在工作台上,转身要走。
“等等。”沈砚星叫住她。
她回头,面无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月。”她回答,声音依然冷,“还有事吗?”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两年零三个月。”
“你相信赵教授在做的事吗?”
林月沉默了几秒。她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可能是犹豫,可能是痛苦,也可能只是灯光反射。
“我相信数据。”她最后说,“数据显示,情感能量可以改变世界。这就够了。”
她离开,门重新锁上。
沈砚星看着托盘里的食物。营养膏是灰色的,水果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他没碰。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枕头下的金属罐散发着一丝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
他需要联系灵汐月。需要告诉她这里的情况,需要商量下一步计划。但怎么联系?这个房间肯定有监控,任何通讯尝试都会被拦截。
除非……
他想起无名。
那个往生池的残次品,能直接进行意识沟通。但它现在和灵汐月、碎光一起在荒漠里,距离太远。
除非能制造一个足够强的能量波动,让它感知到。
沈砚星坐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仅剩的几件东西:碎掉的静心石残片、一些零散的电子元件、还有一块备用的能量电池——很小,最多能供能十分钟。
他拆开电池,用工作台上的工具,开始改装。
他要做一个简易的信标。不求传输具体信息,只求发出一个独特的能量信号——类似“我还活着,在这个位置”的信号。
这很冒险。信号一旦发出,赵明诚的人肯定会检测到。
但他必须赌。
赌在赵明诚做出反应前,无名能感知到,灵汐月能明白。
赌他们还有时间。
窗外显示屏上,模拟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暗降临。
矿坑深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次,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