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黑灰中的路(1 / 2)

陈默核心的温度在灵汐月掌心一点点冷却。暗红色的晶体表面,那些疯狂闪烁的光终于完全熄灭,变成一块沉甸甸的、温润的石头。但灵汐月能感觉到——石头里面,那团金色的暖光还在,像封在琥珀里的火种,缓慢地、持续地向她体内输送能量。

她的胸口,那颗能量核心的衰减读数稳定在了0.03%。

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而且还在缓慢下降。

“能撑多久?”无名飘过来问。它的雾气比之前凝实了些,大概是因为矿道里浓郁的情感残留给它提供了养分。

灵汐月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不知道。但至少……三天没问题。”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她看向矿道深处——刚才陈默的怪物形态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碎石堆已经被扒开,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很深,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更浓的陈腐气味。

“那里通向哪儿?”她问。

无名飘向洞口,很快回来:“有路。而且……有更多‘锚点’的气息。很密集。”

灵汐月握紧陈默的核心,把它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能量持续渗入皮肤。然后她捡起地上那四把追兵留下的能量步枪,检查了一下。三把已经摔坏了,只剩一把能用,能量匣还剩三分之二。

她把枪背在肩上,走进洞口。

洞口后面是条向下的斜坡,角度很陡,地面湿滑。灵汐月扶着岩壁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无名飘在前面引路,雾气散开,像一盏微弱的灯。

斜坡大概五十米长,尽头是个更开阔的空间。

不是天然洞穴,是人工开凿的——四四方方,像个小厅。厅里整齐排列着……茧。

不是陈默那种一个茧。

是几十个。

上百个。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像蜂巢里的巢房。每个茧都由藤蔓和菌丝交织而成,半透明,里面都蜷缩着一个人形轮廓。茧表面泛着微弱的光,光芒的色调各不相同:有的暖黄,有的暗红,有的苍白,有的深紫。

所有的茧都在缓慢脉动。

像一片沉睡的心脏森林。

灵汐月站在厅口,呼吸都滞住了。

“这些都是……”她喃喃。

“锚点。”无名说,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强烈的执念,在死亡瞬间被这里特殊的能量环境固化,形成永久的锚点。他们……都在等。”

“等什么?”

“等执念完成的那一天。”无名飘向最近的一个茧,“就像陈默等阿玲。”

灵汐月走近那个茧。

里面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穿着褪色的花裙子,闭着眼,嘴角带着微笑。茧的光芒是淡粉色的,很柔和。

“她的执念是什么?”灵汐月问。

无名把雾气贴在茧表面,几秒后回答:“等男朋友从战场回来。他答应过,打完仗就回来娶她。”

“他回来了吗?”

“……没有。死在前线了。但她不知道。矿难时,她怀里还揣着没寄出去的信。”

灵汐月移向下一个茧。

里面是个老人,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茧光是暗黄色的。

“等儿子回家吃饭。儿子去城里打工,说发了工资就回来。矿难那天,正好是儿子的生日。”

再下一个。

少年,抱着一本破旧的教科书。茧光是苍白的。

“想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矿坑。矿难时,他还在背书。”

再下一个。

再下一个……

灵汐月走了一圈,看了三十多个茧。每一个里面,都是一个被永远定格在等待中的人。他们的执念各式各样:等爱人、等亲人、等一个承诺、等一个未来。

但共同点是——都等不到了。

“这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她的声音发哑。

“1975年封矿时,官方记录是三十七人死亡。”无名说,“但实际数字……可能超过两百。很多人是黑户,偷偷进来挖矿的。矿难时,上面为了掩盖事故,直接炸塌了入口。这些人,被活埋在这里。”

灵汐月抬头看着这片茧的森林。

两百多个灵魂。

两百多份未完成的执念。

两百多个锚点,在这里沉睡了近五十年。

“他们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她问,“知道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不知道。”无名说,“锚点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对他们来说,矿难是昨天发生的事。他们还在等,等今天、明天、或者下一秒,执念就能完成。”

灵汐月胸口一痛。

不是能量核心的痛,是另一种——更深的、更钝的痛。她想起陈默最后消散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谢谢”时的语气。

如果叫醒这些人,告诉他们真相,他们的锚点就会崩溃,意识消散。

如果不叫醒,他们就永远困在这个虚假的等待里,直到能量耗尽,自然解体。

哪个更残忍?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无名。

无名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它缓缓说,“锚点的能量可以被抽取、转化,用来补充你的核心。这里有两百多个锚点,如果全部吸收,足够让你撑三个月以上。”

灵汐月猛地转头:“你是说……吃掉他们?”

“不是‘吃’。”无名纠正,“是接收他们未完成的执念能量。这些能量本身是纯净的,只是被固化了。如果能转化,对你来说是巨大的补充,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总比在这里无望地等下去好。”

灵汐月看着那些茧。

暖黄的、粉色的、苍白的、暗红的光,在黑暗里柔和地脉动着,像一片星海。

她想起陈默最后留下的那团金色暖光。那不是痛苦,是爱——即使经历了变异、疯狂、最终消散,最核心处留下的,依然是爱。

这些茧里,封存的也是爱吗?

还是说,只是执念?

“如果吸收,”她问,“我会感受到他们的记忆吗?像感受陈默那样?”

“会。”无名说,“而且更强烈。因为锚点本身就是为了保存记忆而存在的。你吸收能量的同时,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等待、他们的遗憾……都会涌入你的意识。”

灵汐月闭上眼睛。

她能承受多少?

一个陈默的记忆已经让她心口发堵。两百多个呢?两百多份未完成的人生,两百多声戛然而止的叹息,全部塞进她脑子里,她会变成什么?

可能会疯。

也可能会……更理解什么是“活着”。

她睁开眼睛,走到厅中央。

“怎么做?”

无名飘到她面前:“把你的能量核心频率调整到和这些锚点共振。然后……像接收陈默的核心那样,敞开心扉,让他们的能量流进来。但必须控制流速,不能一次太多,否则你会被冲垮。”

灵汐月盘腿坐下。

她把陈默的核心放在膝上,双手按在核心两侧,闭上眼睛。

胸口那颗能量核心开始缓慢旋转。

她调整频率——不是用理性计算,是用感觉。闭上眼睛,感受周围那些茧的脉动,感受它们光芒的节奏,感受那些沉睡的执念中,共通的、温柔的、不肯熄灭的部分。

然后她让自己的核心,跟上那个节奏。

嗡——

第一个茧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爆发出刺眼的光。光芒脱离茧体,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流,蜿蜒穿过空气,流向灵汐月,注入她胸口。

灵汐月浑身一颤。

记忆涌进来:

年轻女人坐在矿工宿舍的窗前写信,窗外是夕阳。信纸上写着“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她咬笔头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学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了”。

温暖。

期待。

还有一丝担忧——他已经三个月没来信了。

光流持续了十秒,然后熄灭。那个茧枯萎了,菌丝变成灰白粉末,里面的人形轮廓消散,只剩一件褪色的花裙子落在地上。

灵汐月眼角湿润。

然后是第二个茧。

老人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他对着空座位说话:“今天你生日,爹做了你最爱吃的。快回来吧,菜要凉了。”

孤独。

等待。

还有固执的相信——儿子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