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旧账与新债(1 / 2)

李维安站在废墟的阴影里,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下摆撕破了好几道口子。他脸上有新鲜的擦伤,额头上结着血痂,眼镜只剩下一片镜片,另一片碎了,用胶布勉强粘着。但那双眼睛——透过破碎的镜片,依然亮得瘆人,像烧尽的灰里还藏着的火星。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不是执行者,也不是治安队。是三个穿着平民衣服的男人,但站姿、眼神、还有手里握能量步枪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劲儿。其中一个右臂缠着绷带,渗着血;另一个脸上有道长长的伤疤,从左额划到下巴;第三个最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冷得像冰。

“李教授。”沈砚星站在原地没动,胸口的融合核心微微发烫,提醒他保持警惕,“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执行者。”李维安说得很简单,“他们大张旗鼓地封锁区域,傻子都知道你们在这儿。我绕了点路,从旧排污管道钻进来的。”

他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沈砚星和灵汐月胸口的融合核心,又扫过后面那些幸存者,最后停在赵明诚身上。

“赵明诚。”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年了。”

赵明诚抬起头,没了眼镜的眼睛眯着,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然后他笑了,笑得很难看:“李维安。你还活着。”

“托你的福。”李维安说,“当年你偷走我妻子的残魂去做实验时,可没想过我会活到今天。”

空气瞬间凝固。

幸存者们面面相觑,下意识退开几步,把赵明诚孤立出来。林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出声。

赵明诚脸上的笑容淡去:“那件事……我很抱歉。但我当时以为能救她。”

“用往生池的残渣混合墨渊注入她体内,这叫‘救’?”李维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刮骨头,“你知道她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吗?她的意识被困在痛苦和疯狂之间,每天尖叫十八个小时,求我杀了她。我下不去手,她就自己撞墙……撞了三十七次,才死透。”

他顿了顿:“我收集了她的骨灰,现在还在我实验室的架子上。每次做实验累了,我就看看那罐子,提醒自己——有些错误,犯一次就够了。”

沈砚星感觉到灵汐月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的意识通过连接传过来:她看见了李维安记忆的碎片——一个女人在透明容器里疯狂撞击的画面,还有李维安跪在容器外,指甲抠进肉里流血的场景。

“所以你现在是来报仇的?”赵明诚问。

“不。”李维安摇头,“报仇太廉价了。我是来谈合作的。”

他看向沈砚星和灵汐月:“你们现在的情况,我很清楚。共生状态,能量稳定,但被无色界盯死了。没有我的帮助,你们逃不出尘泥镇半径五百公里。”

“你能怎么帮?”沈砚星问。

“我有船。”李维安说,“一艘经过改装的小型货运飞船,停在镇外五十公里的废弃发射场。船上有足够的补给,有医疗设备,还有一套简陋但能用的星图导航系统。足够你们飞到最近的自由港——‘锈蚀之星’,那里是三不管地带,无色界的势力渗不进去。”

“条件呢?”

“两个条件。”李维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带上我的人。”他指了指身后那三个男人,“他们是我这些年收留的……实验事故受害者。身体里有不同程度的墨渊污染,需要定期治疗。你们有太极能量,能帮他们稳定状态。”

伤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我叫铁头。他叫老枪。”他指了指缠绷带的,“小子叫钉子。我们跟着李教授三年了,没别的去处。”

沈砚星看向灵汐月。

她在意识里说:他们没说谎。我能感觉到他们体内的能量场——确实有墨渊残留,但核心处还有人的意识。

“第二个条件。”李维安继续说,“帮我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哪儿?什么东西?”

“往生池的‘核心残片’。”李维安说,“我妻子当年被注入的墨渊,就是从那块残片里提取的。它现在还在往生池遗址深处。我需要它——不是用来做坏事,是用来研究彻底净化墨渊污染的方法。”

灵汐月突然开口:“往生池在哪儿?”

“色界和无色界的交界处,一个叫‘无光带’的折叠空间里。”李维安说,“普通人进不去,但你们可以——太极能量能暂时欺骗空间规则,让你们通过边界。”

沈砚星在快速计算。

李维安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他们有船,有逃生路线;需要太极能量治疗他的人;目标往生池残片听起来也像科研用途。但问题在于信任——李维安和赵明诚有血仇,而赵明诚现在算是他们的“俘虏”。李维安真能放下仇恨,只为科研合作?

“你怎么保证不会半路对我们下手?”沈砚星直接问。

李维安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苦涩但真实。

“因为我和赵明诚不一样。”他说,“我知道什么东西比报仇更重要。如果我能研究出净化墨渊的方法,就能救成千上万个像我妻子那样的受害者。而你们——你们是唯一的希望。太极能量是唯一可能实现净化的钥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储存器,扔给沈砚星。

“这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数据。包括墨渊的成分分析、污染机制、以及我尝试过的十七种净化方案——全部失败了。你可以自己看,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沈砚星接住储存器,没立刻看。他看向赵明诚:“你怎么说?”

赵明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李维安说的……大概率是真的。他这个人,把科研看得比命重。当年偷他妻子的残魂,也是因为我以为那能推进研究……我错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维安:“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弥补。往生池遗址我去过一次,知道一些内部结构。我可以带路。”

李维安没说话,只是盯着赵明诚,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线。

最后他点头:“可以。但路上如果你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亲手杀了你。”

“成交。”赵明诚说。

沈砚星还在犹豫。

灵汐月在意识里说:我们现在没得选。执行者迟早会突破屏障,留在这里是等死。李维安的船至少是个机会。

她知道沈砚星在担心什么——担心这是个陷阱,担心李维安最终还是会报复,担心往生池比描述的更危险。

但有时候,你必须赌。

沈砚星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们合作。”

李维安明显松了口气。他转身对那三个男人说:“准备出发。老枪,你腿脚快,先去发射场检查飞船状态。铁头,钉子,你们负责警戒。执行者的屏障不会撑太久。”

三个男人点头,迅速分散行动。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林月走过来,低声问沈砚星:“真的信他?”

“不全信。”沈砚星说,“但我们现在需要船。”

他看向幸存者们:“你们呢?跟我们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自谋生路?”

幸存者们互相看看。一个中年女人——之前是陈默的工友——站出来:“我们跟你走。留在这儿,不是被治安队抓,就是被辐射慢慢弄死。”

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就收拾一下,能带的带上,五分钟出发。”沈砚星说。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废墟里只有破铜烂铁和辐射尘土。幸存者们从死去的同伴身上扒下还算完好的衣服和鞋子,又找到几个破损的水壶,从渗水的地缝里接了点儿脏水。

灵汐月走到李维安面前。

“你妻子的名字是什么?”她问。

李维安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苏晴。”

“我会记住的。”灵汐月说,“如果真能找到往生池残片,净化墨渊的方法研究出来……第一个用在她身上。”

李维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转过头,用力眨了眨眼。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哽。

五分钟后,队伍出发。

李维安带路,钻进废墟深处一条几乎被瓦掩埋的通道。通道很窄,要弯腰才能通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地面湿滑,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这是旧工业区的排污管道。”李维安在前面解释,“三十年前就废弃了,但结构还算完整。通往镇外十五公里的集水站,从那儿可以绕到发射场。”

队伍在黑暗的管道里艰难前进。沈砚星和灵汐月走在中间,胸口的融合核心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照亮前后几米的范围。光里,能看到管道壁上厚厚的、五彩斑斓的化学沉积物,像某种怪异的壁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出口,是一个较大的空间——像是个检修井,圆形,直径十米左右,头顶有锈蚀的铁梯通向地面。井底积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味。

李维安停下脚步。

“上面就是集水站。”他说,“但得小心——治安队可能在这附近有巡逻点。”

他爬上铁梯,动作很轻。爬到顶部,推开一块松动的水泥板,探出头看了看。

“安全。”他回头说。

队伍陆续爬出检修井。

外面是个废弃的集水站。巨大的水泥池子已经干涸,池底长满杂草。周围散落着锈蚀的泵机和管道,像巨兽的骸骨。远处能看到尘泥镇的轮廓,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里,像一团污渍。

更远处,天空中的执行者屏障还在——银白色的薄膜覆盖了废墟区域,但边缘已经开始闪烁,不稳定。薄膜外,隐约能看见几个执行者的身影在高速移动,像在布置什么。

“他们在准备第二层封锁。”沈砚星眯眼观察,“一旦屏障失效,就会启动范围更大的规则压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赶到发射场。”

“还有三十五公里。”李维安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定位仪,“徒步要五个小时。但我们有车。”

他吹了声口哨。

集水站旁边的杂草丛里,传来引擎启动的声音——不是悬浮车那种安静的嗡鸣,是老旧燃油引擎粗野的咆哮。一辆破旧的、涂着迷彩的越野车从草丛里冲出来,车身上满是刮痕和锈迹,前保险杠用铁丝绑着,车窗玻璃裂了好几道缝。

开车的是钉子。他探出头,咧嘴笑:“教授,车准备好了!”